追杀是惨烈的,从天亮追杀到了天黑。
此时水面上飘着没散尽的硝烟,混着血腥气。
王保保立在船尾,看着身后稀稀拉拉的七艘快船,几个时辰前他从洪都撤出来时,还有一百二十艘船,八千残兵。
可是现在只剩下这些了,而且还在减少。
“王爷,后头又少了两艘。”副将豁鼻玛的声音像破风箱,他左肩挨了一刀,草草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三回,现在又渗出血来。
王保保没回头,他猜到少了的两艘怎么了,要么是船漏了,沉了。要么是撑不住了,降了。
从洪都到这儿,八十里水路,每十里就要扔下些东西。
先扔辎重,再扔伤兵,最后扔战船。
像一头被狼群追猎的熊,一边跑一边撕下自己的血肉,指望狼停下来吃那些肉块时,自己能逃远点。
可徐达不是狼。
他是猎人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王保保问,声音哑得他自己都陌生。
“算上咱们这条船,三百一十七人。”豁鼻玛顿了顿,“能拿刀的,一百零三个。”
三百一十七,王保保记得,三天前他围洪都时,麾下是五万水师,三百多艘战船。现在剩个零头。
江面上传来鼓声。
低沉,缓慢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。
那是徐达军追击舰队的战鼓,不紧不慢,像戏台上刽子手杀人前的鼓点,要让你把恐惧咂摸透了,再下刀。
“又来了。”豁鼻玛咬牙提刀。
王保保转身,看见下游雾里钻出三艘“鹰船”。
这种船两头尖,两侧有轮桨,在平静江面上快得像水鬼。
船头站着的将领,隔老远都能认出那身态——俞通海,徐达麾下头号水将。
“分兵。”王保保说。
豁鼻玛一愣:“王爷?”
“你带三艘船进东边那条汉河。”王保保指着左岸一片芦苇荡,“我带剩下的继续往北,徐达要的是我,你进了汉河,他不会穷追。”
“末将愿与王爷同死!”
豁鼻玛跪在地上请愿道。
“死?”王保保笑了,笑得很惨:“我还没活够呢,执行军令。”
豁鼻玛眼圈红了,抱拳,深深一躬,转身跳上旁边快艇。
三艘船拐进汉河,消失在芦苇深处。
王保保看着他们消失,然后对剩下四条船的兵卒说:“扯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