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商贾谈价时的漫不经心:“最近不是要送那个人去池明州的万星城吗?宏圣府那几个公子打来打去,打得天昏地暗,也没人管,可上头要的人不能耽搁。路上不太平,明面上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人护送,暗地里又怕被人盯上,得找个不起眼的人,办这件不起眼的事。”
锦衣年轻人微微一怔,收起折扇,转过头来看着中年人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,眉头微微蹙起:“可是他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,连真气都没有,在战场上杀几个普通士兵还行,真遇到什么事,又能有什么作用?”
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继续摩挲着那枚玉扳指,目光穿过硝烟,依旧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,声音不急不缓,仿佛在给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:“他的作用,就是处理那些凡人该处理的问题。你想想,这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城池?要穿过多少村镇?要在多少市集里补给?如果派修士去,太扎眼,太容易被盯上。可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商队,一个普通的镖师,一个普通的什长,带着几个普通的兵,押着一辆普通的车,谁会在意?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垛口上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这次护送任务必须隐秘,上头交代得清清楚楚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可越是隐秘,就越需要有人来打掩护。他,就是最好的掩护。那些修士藏在暗处,他在明处,遇到修士能解决的问题,修士出手;遇到凡人能解决的问题,他来处理。各司其职,各安其位,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。”
锦衣年轻人沉默了片刻,重新展开折扇,轻轻摇了两下,扇面上那幅山水在风中微微起伏,墨竹的枝叶仿佛活过来一般轻轻摆动。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上,落在那个还在厮杀的黑衣男人身上,眼中那丝不屑已经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、认真的打量。
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的碰撞声,混成一片,如同沸腾的粥锅,翻涌着,咆哮着,吞噬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。
江辰的长矛在人群中翻飞,枪尖上的血珠在惨白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,他身后那十个人紧紧地跟着他,一步都不曾落下。
他不知道,在东王城的城墙上,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,有一张嘴正在谈论他的用处,有一只手正在摩挲着扳指,盘算着如何把他放进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棋局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