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丁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在天翎的脸上停留了大约十秒钟。那十秒钟里,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——从困惑,到思考,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有意思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继续忙碌。他的背影依然是那样从容,白色研究袍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安静地垂下来。他的手重新搭上那些旋钮,他的眼睛重新盯着那些屏幕,他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精确的、冷静的、学者的轨道上。
但他说了“有意思”。
那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。像是他在那两个人的身上,看到了某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天翎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。
他在看。
看那些仪器的布局,看那些光纹的流动方向,看康斯坦丁操作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从小就习惯做一件事——在任何情况下,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
这是端木焕教他的。
“小天啊,”端木焕那时候说,手里摇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酒,“你要记住,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计划。所以你要学会——留一手。”
“留一手?”
“对。不管什么时候,不管看起来多绝望,都要给自己留一个后手。哪怕那个后手很小,小到只能让你多活三秒钟——那也是后手。”
天翎记住了。
后来他慢慢发现,端木焕自己就是这种人。
他表面上吊儿郎当,什么都不在乎,但实际上,他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。他的每一个笑容背后,都藏着至少三个备用计划。
而现在,他们俩都被困在这里,被那些金属触须缠着,被那些仪器盯着,被那个疯子学者慢慢抽取能量——
天翎知道,端木焕一定在算。
算怎么脱身。
算怎么反杀。
算怎么让这个疯子付出代价。
他自己也在算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天翎能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快。那些金属触须上的幽蓝色光芒越来越亮,像是在欢快地吞噬着他的能量。
他体内的风之力,已经从原来的100%,降到了……大概70%左右。
按照这个速度,再过两个小时,他就会彻底被抽干。
但他没有慌。
他在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