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投向虚无处,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烽烟,回到了旧日的屋檐下。
她的声音愈发轻柔,却每一字都浸透着回忆的重量与痛楚:
“民女祖籍徐州下邳,家中世代以造纸为业,尤精于选料、沤浸与漂洗之法。祖辈所制纸张,素以洁白韧滑着称,曾专供当地仕宦书香之家,也算薄有微名。然则……”
那温婉的语调陡然低涩,似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“黄巾祸起,徐州之地迭遭兵燹,战火连绵。家园顷刻成焦土,纸坊尽毁,亲人……或殁于乱军,或失散于逃难途中。”
“唯剩民女一人,侥幸得脱,自此孤身飘零……一路北行,听闻幽州在大人治下日趋安定,更有招贤纳士、复兴百工之政,故冒死前来,愿以祖传些许末技,换取一处安身立命之所,不致令先人心血彻底湮灭。”
她的话语并无激烈哭诉,但那份家业倾覆、骨肉离散的苍凉,却如冬日寒雾,弥漫在字里行间。
杜秀娘的故事则呈现出另一种棱角。她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清晰的愤懑与深切的悲哀,背脊却挺得笔直,仿佛以此抵抗命运施加的屈辱:
“民女出身陈留,家中亦是世代造纸,于纤维捶捣、抄造薄匀一道,颇有些独到心得。
家中早年曾与同郡秦氏交好,甚至……”
她冷笑一声,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,“曾与那秦氏之子宜禄订下婚约。”提及“秦宜禄”三字,她眼中锐光一闪,如冰刃划过。
“后家门不幸,产业凋零,渐趋式微。那秦宜禄,实乃见利忘义、趋炎附势之徒!见我家势颓,便寻了由头,强行撕毁婚约,转去攀附他处高枝了。”
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有些发白,“民女不甘困守破败庭园,更不愿祖辈钻研的技艺因门庭衰败而就此失传。
于是,携了家中仅存的部分残缺古籍与父亲生前手札,变卖些许细软,独自北上。路途遥远,匪患丛生,风餐露宿,其中艰辛,自不必细说。
直至踏入幽州,见到那求贤若渴的榜文,方觉……漆黑长夜或现曙光。”
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的甘梅,那冰封般的愤慨稍稍融化,流露出同病相怜的暖意与坚定:
“途中机缘巧合,偶遇甘家姐姐。交谈之下,方知彼此竟同为天涯沦落人,身世坎坷相似,家传技艺亦相通互补。
一路彼此扶持,患难与共,遂以姐妹相称。我们私下商议,既然两家技艺各有所长,或可合二为一,互补短长。
或许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