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,沉水香的清冽与雨前龙井的氤氲交织萦绕,却仍化不开空气中那份无形的震撼与微妙紧绷的气氛。
窗棂透进的午后光线,将细小的尘霭照得分明,亦映亮了凌云眼中难以完全掩藏的惊涛骇浪。
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,借着延请的手势,将翻腾的心绪强压下去,率先于主位坐下,目光如沉静的湖面,细细扫过面前两位风尘仆仆却难掩殊色的女子。
“两位姑娘不必拘礼,请坐。”凌云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醇厚,只是那审视的目光,依旧如探针般,试图穿透她们表面的清丽与疲惫,触及更深层的真相。
“方才事出突然,未及细询。二位言能解我之困,凌云愿闻其详。却不知这‘困’具体所指为何?再者,”
他略作停顿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,“观二位形容,远道而来,必多艰辛。何以流落至幽州,又为何……以此种方式前来相见?”
甘梅与杜秀娘依言缓缓落座,略显陈旧却整洁的衣裙拂过椅面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目光中有相互鼓励的暖意,也有历经磨难后的沉凝,显然对此番问答早有准备。
甘梅轻轻吸了口气,那双宛若秋水含烟的眸子望向凌云,吴音软糯,却因那份沉淀下的沉稳而显得格外清晰:
“回禀大人,民女所指之困,正是大人近日于城郊工坊之内,呕心沥血却屡屡受挫的……造纸新艺。”
杜秀娘随即接口,她的声音较之甘梅更为清越,语速也稍快,带着一种直率与不甘掩藏的锋芒:
“我二人自南向北,辗转来到幽州地界,见各处城门、要道皆张贴招贤榜文,广募精通百工之匠才,尤以革新纸艺为要。
又闻大人亲驻工坊,日夜钻研,然成品总困于脆黄厚薄不均之弊。”
她略一停顿,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、混合着苦涩与自嘲的弧度。
“大人心中或有疑虑:我二人不过女流,乱世漂泊,何敢妄言解此技艺之难?实不相瞒,我们……皆系造纸世家之后。”
“造纸世家?”凌云瞳孔微微一缩,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些。
这个答案,既遥远得如同一个意料之外的传奇注脚(瞬间勾连起他所知的那些历史影踪),又切近得合乎此刻情境的逻辑(若非家学渊源,何来底气指点技术迷津)。
矛盾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碰撞,激发出更浓的探究欲。
甘梅微微颔首,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