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的光阴在忙碌中倏忽而过,竟未曾留下多少可供回味的从容。
城郊外,临近那条名为“玉带”的潺潺溪流,一片原本荒芜的空地如今已彻底改换了模样。
崭新的造纸工坊矗立在初夏的阳光下,墙体还散发着新鲜泥灰的气息。
高大的沤料池如一方方墨绿色的砚台,整齐排列的捣碓仿佛静待军令的士卒。
抄纸用的竹帘细密地叠放在架子上,烘干纸张的夹墙火道已初步砌就,一切看上去似模似样,甚至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整齐气派。
凌云更是凭着脑海中那些模糊得如同隔世雾霭的记忆,绞尽脑汁,画出了添加“纸药”的装置草图,以及利用杠杆原理进行初步压榨脱水的简易器械图样。
然而,理想与现实的沟壑,远比图纸上那些干净利落的线条深邃得多,也崎岖得多。
工坊之内,终日热气蒸腾,那是一种复杂而令人眉头紧锁的气味。
沤烂的麻与树皮特有的、带着腐朽感的酸涩气,蒸煮原料时碱液刺鼻的呛味,多次失败后烘焦的糊味,以及无形中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挥之不去的焦躁与疑虑。
过去这一个月,凌云几乎将铺盖卷都搬到了这里,与重金招募来的几位老匠人同吃同住,日复一日地浸泡在重复的劳作与令人心悬的试验中。
原料试了一遍又一遍:廉价的麻头、收集来的破布、剥下的楮树皮与桑树皮,甚至尝试了坚韧的旧渔网。
步骤在纸面上清晰得无可指摘:切碎、沤浸、蒸煮、漂洗、捶捣、加入纸药、抄纸、压榨、烘干。
可每当匠人们怀着期待,将那一方湿润的、仿佛蕴藏着希望的“纸幅”从帘上揭下,贴上夹墙烘烤,最终得到的“成品”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碾碎那点微光。
不是纤维粗糙纠结,根本无法在浆水中均匀悬浮,一帘下去,捞起的只有稀稀落落、无法聚合成片的碎屑,如同破败的棉絮。
便是勉强成形,纸张却厚薄悬殊,触手满是令人沮丧的疙瘩与孔洞,仿佛月面的疮痍。
有的看起来尚可,却脆弱得像秋风里的枯叶,手指轻轻一捻便应声碎裂;更有些在经过烘烤后,呈现出一种晦暗的、仿佛蒙尘的色泽,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、仿佛源自原料深处的顽固异味。
至于凌云最初设想,乃至在招贤榜文中隐约透露的“洁白如雪、柔韧如帛”,更像是痴人说梦,遥不可及。
眼下费尽心力造出的这些“纸”,论其品质,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