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的夏日,在“董米姑”带来的生机与逐渐恢复的秩序中,艰难而坚定地向着秋日迈进。
城垣的残骸间,野草与新栽的树苗争相吐绿,抢种的粟与菽在焦土中顽强地抽穗灌浆,泛出青黄交织的色泽。
原本零乱散布的窝棚,已渐渐被一座座略显齐整的土坯房取代,虽然简陋,却有了门户院落,升起缕缕炊烟。
市井瓦砾之间,甚至重新响起了零星的交易声——几束新采的野菜,几件修补过的旧陶器。
一小袋磨得粗糙的杂粮……这些微不足道的交换,却象征着生活脉搏的重新跳动。
而这一切,都离不开那源源不断从西边运来的粮食,那维系着万千生灵一线生机的粮车。
当“董米姑”这个糅合了泥土气息与最质朴感激的名号。
通过董卓安插在洛阳难民或底层官吏中的耳目之口,几经辗转,传入长安郿坞那深重奢靡的殿堂,最终抵达董卓耳中时,这位以残暴闻名的相国,反应出乎了所有近臣的意料。
他没有因孙女被“利用”而暴跳如雷,也没有立刻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这背后是否藏着精心的政治算计。
相反,他握着金杯的手顿在半空,脸上的横肉凝住片刻,随即竟咧开那张阔口,发出一阵轰隆隆的、近乎酣畅的大笑!
“哈哈哈!好!好一个‘董米姑’!我的孙女,在洛阳行善积德,得万民称颂!好啊!真给老夫长脸!”
董卓重重拍打着铺着厚锦的檀木扶手,震得案几上的酒肴轻颤,眼中闪烁着一种与他平日浑浊暴戾迥异的、近乎单纯的得意与欣慰。
在他那充斥着杀戮、背叛、猜忌与无尽欲望的浑浊世界里,“孙女被人真心爱戴”这件事,像一道罕见而纯净的光,意外地穿透阴霾,照亮了他内心某个早已荒芜的角落。
他仿佛透过这个称号,看到了一个不同于血腥权斗的景象——那是他董家血脉受人敬仰,是他董仲颍的威名以另一种方式被传扬。
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,甚至隐隐冲淡了些许焚烧洛阳、强迫迁徙所残留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肯承认的些许阴郁。
“传令!” 董卓猛地收起笑容,却依旧带着未散的畅快,对侍立一旁的李儒、李傕等人高声道。
“再给洛阳拨一批粮食!这次要挑新收的米!上好的精米!让那些泥腿子知道,白儿是朕的孙女,她施的粥,也得是顶好的米!不能坠了朕的威风,也不能委屈了白儿这‘仙姑’的名声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