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全然落下,便慨然接续。他花白的须发因激动而微微拂动,枯瘦的手掌在膝上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声音虽显老迈,却激越铿锵,如击钝铁:
“董卓逆贼,焚毁宫室,掘掠陵寝,屠戮公卿,驱迫百姓,罪恶滔天,罄竹难书!此仇,山河共愤,神人同嫉!
老夫与义真兄,忝为大汉将军,上不能卫护天子,下不能保全黎庶,致使帝京蒙尘,神器蒙羞,每每思之,五内俱焚!
如今逆贼虽挟持天子西窜,然留给我等的是这满目焦土,是这啼饥号寒的万千生灵!若就此随使君北去,纵得安享余年,也不过是行尸走肉,魂灵永坠愧疚之渊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年老的身躯此刻却迸发出一种凛冽难犯的气概,目光灼灼,逼视堂外那一片惨淡的景象,又霍然转向凌云:
“使君!吾二人心意已决,毋庸再劝!愿留此残躯,守此废墟!不必广厦华屋,只需茅庐数椽,足蔽风雨;不图锦衣玉食,但愿藜藿能继。
于此洛阳焦土之上,收拢离散之民,劝课农桑于断井颓垣之侧,清理瓦砾于蓬蒿荆棘之中。纵无力重现帝都旧日繁华,亦要竭尽蝼蚁之力。
让这死地,挣扎出一线生机;让这焦土,挣扎出一点新绿;让这些无家可归的父老,有一口薄粥,一片遮头的草檐!
吾等在此,便是立下一面残破的旌旗——昭示天下:
汉室老臣,骨气未销;洛阳人心,热血未冷!此身一日不死,便与这洛阳城,与这城中苟活的百姓,生死同命,绝不相弃!”
皇甫嵩也随之缓缓站起,步履虽缓,却沉如山岳。他的目光深远,仿佛穿透了堂门的阻隔,落在那无边无际的凄凉废墟上,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蕴含着无法动摇的力量:
“此非一时血气之勇,乃臣职本分,亦是良心所安。方今海内沸腾,群雄并起,各怀机心,能如使君般真心以天下苍生为念、脚踏实地抚恤疮痍者,屈指可数。
使君根基在北,幽并乃天下重镇,正当速归经营,养民蓄锐,以为国家北疆之屏障,将来或可匡正天下之倚角。
这洛阳的残局,这看似无望的守候,便交予我等老朽吧。纵是杯水车薪,徒劳无功;纵是螳臂当车,自取灭亡……亦必为之!
唯竭此衰朽残年,尽此未泯忠心,或可稍减愧疚于万一,或可……无愧于这身承载荣辱的大汉将袍,无愧于‘将军’二字!”
两位老将的言辞,没有纵横捭阖的机巧,没有开疆拓土的野心,只有最朴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