汜水关前,战云如铅,沉沉压着血色浸透的关山。
浓烈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混杂,直冲霄汉,连天边的残阳都被映得一片凄厉的暗红。
孙坚麾下的江东子弟兵,已不复初时的齐整锐气,却更像一群负伤濒死、因而愈发暴烈的猛虎。
他们甲胄残破,满面血污,眼中除了深入骨髓的疲惫,便只剩下为同袍复仇的火焰与破关雪耻的执念。
关墙上,那面原本象征西凉铁骑威权的“董”字大旗,早已被箭雨射得褴褛不堪,在夹杂着火星的风中无力飘摇。
守军的呐喊声中透出嘶哑与绝望,滚木礌石的投掷频率明显迟缓,多处垛口已被悍不畏死的江东军突破。
双方在狭窄的城墙通道与缺口处血肉相搏,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。
关下景象更是惨烈如修罗场。阵亡将士的尸首层层叠叠,几乎填平了护墙的浅壕。
折断的云梯、烧成焦炭的冲车残骸、碎裂的盾牌与卷刃的刀枪,散落各处,无声诉说着攻防的残酷。
孙坚身先士卒,矗立于阵前最醒目的位置,古锭刀上血迹未干。
他左臂的绷带渗出新的血渍,那是昨日亲冒矢石、攀城夺旗时留下的创伤,疼痛却似乎更激发了他眉宇间的悍厉。
程普、黄盖、韩当诸将,人人带伤,声音因持续咆哮而沙哑,却依旧如磐石般督率着士卒,将一波波攻势浪潮般拍向摇摇欲坠的关墙。
祖茂战死时的模样、粮草被袁术刻意克扣的屈辱、以及胸中那口不破此关绝不回头的恶气,如同烈油浇灌着斗志,让这支疲惫之师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最后力量。
“儿郎们!祖茂将军在天之灵看着我们!踏平此关,血债血偿!杀——!”孙坚举刀长啸,声裂金石。
残余的江东精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,踩着同袍的遗骸,无视头顶纷飞的箭雨和砸落的石块,再次向关墙发起决死冲击。
几处缺口已演变为吞噬生命的漩涡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,每一息都有生命凋零。
关内,临时统帅胡轸面无人色,额头冷汗涔涔。他手中最后的预备队已像沙子般填入前线,转眼消失殆尽。
各处告急的呼喊此起彼伏,派往虎牢关求援的快马早已离去,却如石沉大海(彼时李傕、郭汜正忙于为“迁都”长安做最后准备,大肆劫掠并弹压虎牢周边,无暇他顾)。
胡轸明白,汜水关的防线已绷至极限,崩溃或许就在下一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