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的冬天来得迅猛而酷烈。防线南移、军政要务在郭嘉等人高效运作下初步安排妥当后。
接连数场鹅毛大雪便覆盖了幽并山川,将一切军事活动都暂时封印在厚厚的积雪之下。千里冰封,万物蛰伏,正是边塞一年中最难得的“猫冬”时节。
涿郡州牧府内,凌云难得清闲了几日。处理完每日必要的公文后,看着窗外皑皑白雪覆满屋檐树梢,听着呼啸北风掠过庭院回廊。
他忽发奇想,命人寻来几位手艺精巧、心思活络的木匠与织工,按照自己记忆中那些模糊却鲜明的印象。
连说带比划地仔细讲解,要他们将府内一间宽敞向阳、原本用作书斋的静室,彻底改造成一种与众不同的卧房。
匠人们虽觉州牧大人的要求古怪——需将整个房间地面垫高尺余,内部以木板架空,再铺上层层紧密平整、以干燥芦荻编织而成的厚实苇席(凌云称之为“榻榻米”)。
四壁与拉门也需配合改造,力求简洁、保暖、通透——但依旧不敢怠慢,尽心竭力。
房间落成这日,恰又逢大雪初霁,阳光格外慷慨,透过明净窗纸,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明亮温煦。
凌云来到室内,目光悠然扫过空阔的室内,不知怎的,那首不知如何流传出去、竟成了幽并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“歪诗”
——《青莲君子戏作·群芳新谱》——的句子,一句句浮上心头,字字清晰。
想到诗中或明或暗提及的诸位女子,想到她们各自迥异的风采、性情,以及伴随自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、风雨晴晦。
再看着眼前这足以容纳多人随意坐卧、毫无拘束的宽敞空间,一个有些任性却格外温馨柔软的念头,便如同春日溪水般,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。
他唤来亲随,温声吩咐道:“去,请夫人和诸位如夫人过来。就说……冬日漫长,枯坐无聊,请她们来赏鉴一下这新布置的屋子,顺便……陪我晒晒太阳,说说话,解解闷。”
命令传出,不多时,环佩轻响,细语隐约,笑语渐近。
最先到的自然是甄姜。她如今是实际上的内宅主事人,闻讯而来,步履从容沉稳,髻上仅簪一支温润白玉簪,身着鹅黄色家常锦袄,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,显得雍容而利落。
见到这全然不同以往的房间布置,她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了然与莞尔:
“夫君这又是从哪里寻来的新奇花样?看着倒真是宽敞亮堂,别具一格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