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慕自清凉殿回到英雄楼时,已是夜色如墨,星河低垂。
往日此时,英雄楼正是最喧闹繁华之际——觥筹交错的谈笑声、婉转悠扬的琴箫声、跑堂伙计清脆的吆喝声,交织成洛阳城夜生活中一抹亮色。
然而此刻,这座五层高楼虽依旧灯火通明,却静得令人心头发紧。朱红大门半掩,门内透出的光线在青石台阶上拉出长长的、寂寥的影子。
她踏入门槛,身上还带着殿外凛冽的寒气与御书房内沉檀香未散尽的余韵。
厅内景象映入眼帘:黄忠与张辽皆已全身披挂,玄甲铁胄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黄忠抚着花白长髯,眉峰紧锁;张辽手按腰间佩刀,身姿如松。
二人身后,两百名幽州精锐肃然而立——这些士卒是凌云从百战老卒中精心挑选。
又经黄、张二人亲自调教,虽刻意收敛气息,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意,依旧让厅堂内的空气沉凝如铁。
他们的甲胄擦拭得锃亮,行囊捆扎得齐整,每个人眼中都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平静与警惕。
后院传来几声马匹不安的响鼻。那里停着五辆特制马车。
车身以硬木为骨、蒙覆牛皮,车轮包着厚革以减震,车厢内壁衬着毛毡,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,角落设着固定的铜质暖炉。
暗格里备着清水、干粮、药材。拉车的皆是幽州战马与河西良驹杂交的后代,高大健硕,耐力非凡,此刻正踩着前蹄,呼出团团白气。
邹晴抱着裹在银狐裘中的幼子凌平,立于厅堂东侧的雕花木柱旁。
她已换下平日那些锦绣华服,着一身深青色素面夹棉衣裙,外罩玄色狐皮斗篷,青丝绾成简洁的堕马髻,仅簪一支白玉簪固定。
四个多月大的凌平似乎感知到不寻常的气氛,并未像往常般熟睡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。
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明晃晃的灯火与那些沉默的甲士,偶尔发出“咿呀”之声,挥舞着裹在貂绒小手套里的拳头。
见刘慕归来,虽步履沉稳,但眼角微红,呼吸稍显急促,邹晴心中便是一沉。她抱着孩子迎上两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慕姐姐,陛下他……”
刘慕轻轻摇头,这个动作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重。
她目光扫过厅中众人,在黄忠、张辽凝重的面容上停留片刻。
最后落在那些沉默的士卒身上——他们中许多人她都认得,是当年跟随凌云转战南北的老兵,有些脸上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