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英雄楼,外界的喧嚣与宫闱的压抑被厚重的大门暂时隔绝。
廊下的灯笼洒出昏黄温暖的光,映着庭中初绽的梅影,然而这份静谧却化不开凌云眉宇间那抹深沉的凝重。
他独坐于主厅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润的木面,目光投向虚无处,仿佛在穿透眼前的平静,直视着洛阳城下涌动的暗流。
刘慕刚自后院回来。她先是在内室陪着因生产而疲惫不堪的邹晴,柔声细语地哄着她沉沉睡去,为睡梦中仍微蹙眉头的她掖好被角;
又转到偏房,借着柔和烛火,细细看了好一会儿乳母怀中安睡的凌平,小家伙脸颊红润,呼吸均匀,她的心才稍稍落定。
待到挥退侍女,踏入主厅,一眼便望见夫君那副神游物外、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她无声地叹了口气,亲手从红泥小炉上提起水温正好的壶,斟了一杯宁神的参茶,轻步走到凌云身边。
“夫君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,“宫中……陛下召见,可是有何为难之事?” 茶杯被轻轻推到凌云手边,热气袅袅。
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凌云微微一怔,他抬眼,对上妻子那双盛满了关切与忧思的明眸。
那眼中没有寻常女子的慌乱,只有一种经历过宫廷风雨洗礼后沉淀下来的镇定与了然。面对这样的刘慕,他无需也不愿再做任何隐瞒。
于是,他握住她微凉的手,将清凉殿中所见——灵帝那触目惊心的咳血,以及那番浸透着绝望与最后期望的托孤之言,用尽可能平稳而清晰的声音,一一转述。
听到“咳血”二字,刘慕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,变得苍白如纸,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口,指节微微发白。
及至听到父亲将那副千钧重担与渺茫希望一并托付给凌云时,她的眼眶迅速泛红,水光氤氲,却强忍着,终究没有让泪珠滚落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压抑的颤抖,再开口时,声音虽微哑,却异常坚定:
“父皇……他竟已衰弱至此了么……夫君,父皇所言,句句是血泪实话。辩弟与协弟皆在冲龄,一旦父皇山陵崩,这洛阳城,便是群虎饿狼环伺之地,再无温情可言。”
她生于斯,长于斯,见识过太多笑里藏刀、骨肉相残,比任何人都更透彻地理解这座辉煌宫殿骨髓里渗出的冰冷与残酷。
凌云将她微颤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:
“陛下以国本相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