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凌云那双深邃如寒潭、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压迫感的眼睛,想起了他最后那句冰冷刺骨、不容置疑的警告:
“是选择成为朋友,共享太平,还是选择成为敌人,步鲜卑后尘……希望单于,好自为之。”
如今,北匈奴是迫在眉睫、欲致他们于死地的凶恶敌人。
而凌云,那个远在幽州、手握强兵、掌控着北疆秩序的男人,或许真的成了他们在这绝望深渊旁,唯一能抓住的、或许能救命的稻草。
继续为了那虚无的尊严硬撑下去,结局几乎可以预见——族灭人亡,如同曾经的鲜卑一样,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,被草原遗忘。
而选择低头归附,虽然意味着他将失去“撑犁孤涂单于”这个尊贵的称号,失去了那看似风光实则沉重的骄傲。
却极有可能换来整个部族的存续,换来女人和孩子的安全。
甚至……是一个意想不到的、远离战火与饥馑的、相对安稳的未来。丘力居和乌桓的例子,活生生地摆在眼前。
激烈的思想斗争,如同两头猛兽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撕咬,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。
帐内的争吵声也随着他长久的沉默而渐渐平息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单于身上。
等待着这位部落最高统治者做出那个将决定南匈奴命运的最后决断。
终于,于夫罗猛地睁开了双眼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。
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不甘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破釜沉舟、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。他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砂纸摩擦,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大帐:
“够了!都住口!”
他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在火把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他环视着帐内每一位首领,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,然后一字一句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:
“为了我南匈奴不至于亡族灭种,为了我们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……派使者!立刻挑选最忠诚、最机敏的使者!持我的金狼头王令和……降表!”
他几乎是咬着牙,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两个字,脸上闪过极度的屈辱与痛苦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:
“即刻出发,日夜兼程,前往幽州涿郡,求见幽州牧凌云!”
他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
“告诉他,只要他肯发兵,助我南匈奴击溃北匈奴,解除这灭顶之灾……我于夫罗,在此对长生天立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