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飞狐关,已然化为一台疯狂运转、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,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粘稠的鲜血与绝望的嘶吼。
关墙之下,景象惨不忍睹。尸体层层叠叠,大多是属于那些身着脏污皮袍、剃着髡头、脑后垂着杂乱发辫的鲜卑骑兵。
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毙在城墙根、壕沟旁,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徘徊。
其间也混杂着不少汉军士卒的遗体,有些是从城头被凶勐的攻击砸落,有些是倒在冲锋反扑的路上,更多的则是永远地倚靠或倒在了他们誓死守卫的垛口之后。至死手中仍紧握着卷刃的刀剑或断裂的长矛。
关墙那原本土黄色的夯土表面,早已被反复泼洒的鲜血浸染得斑驳陆离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褐色,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浆在秋日的寒风中冒着丝丝白气。
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是令人窒息,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、汗水与泥土混合的酸臭味、尸体开始腐败的隐隐恶臭。
以及滚油、金汁(煮沸的粪便尿液)泼洒后残留的刺鼻硝烟气息,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。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!” 苍凉而带着蛮荒气息的鲜卑牛角号声,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,穿透战场上短暂的沉寂,发出了新一轮进攻的死神召唤。
城下,黑压压的鲜卑骑兵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,再次汹涌而来。
他们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齐齐勒住躁动的战马,甚至无需过多瞄准,随着军官一声令下。
又是一波密集得遮天蔽日的箭雨,伴随着弓弦震动的嗡鸣和箭矢破空的凄厉尖啸,如同致命的飞蝗群,朝着已然残破不堪的城头倾泻而下!
“举盾!快!避箭!都给老子缩起来!” 城墙上,主将程远志嘶哑的喉咙几乎要喷出血来。
他身上的铁甲布满了刀砍箭凿的痕迹,多处破裂,露出里面被鲜血染红的战袍,他挥舞着几乎快要累得断掉的手臂,声嘶力竭地大吼。
残存的汉军士卒们,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。
闻声立刻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手中那些简陋不堪、甚至有些只是临时拆下的门板或桌面的木盾,身体死死地蜷缩在厚实的垛堞之后,尽可能减少暴露的面积。
下一刻,箭雨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落!“夺夺夺夺——!” 密集的撞击声震耳欲聋,强劲的力道透过盾牌传来,震得士卒们手臂酸麻,虎口迸裂。
即便如此,仍不时有刁钻的箭矢从盾牌缝隙或垛口视野盲区钻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