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语微顿,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冽,已然道明了另一种可能性。
“主公英明,一点即透。”郭嘉抚掌轻笑,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,“此乃一石三鸟之计。”
其一,借黄巾之手,行我等因身份、名声所限而不便亲自出手的‘脏活’,扫清障碍;
其二,可借此过程练兵,于乱局中甄别、考察,吸纳其中真正悍勇或有机谋者为己所用;
其三,也是最妙之处在于,朝廷与各方诸侯势力的目光,只会被这股‘死灰复燃’的匪患所吸引,为主公在涿郡乃至整个幽州暗中积蓄力量、稳步发展,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。
待时机成熟,邓茂这支‘黄巾’,是剿是抚,是存是灭,尽在主公一念之间,可谓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”
两人相视,会心一笑,许多未尽之语已在眼神交汇中明了。此计虽行险,带着弄火的意味,却正合当下这僵持困局,足以打破坚冰。
“时不我待,既已议定,当速行。”凌云断然道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“来人!”他提高声调,对着门外吩咐:“去请程远志将军来此一叙,切记,务必隐秘,不可令任何人察觉。”
约莫一炷香后,程远志被两名沉默的亲兵带到。他身形依旧魁梧,多日的囚禁生活并未能完全磨去其身上的草莽悍气,只是那眉宇间多了几分审慎与思索。
踏入这间气氛凝重的书房,见到凌云,他微微一愣,随即抱拳行礼,姿态不卑不亢:“败军之将程远志,见过凌太守。”目光扫过一旁安然静坐、气度不凡的郭嘉时,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凌云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,反而亲自上前,伸手将他扶起,语气平和如对故交:“程将军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
“今日请将军来,并非是以涿郡太守的身份问话,而是想摒除身份之见,与将军推心置腹,坦诚一谈。”他示意程远志在旁边的坐榻上安坐,随即目光沉静地看向他,“将军可知,我凌云为何独独留你性命至今?”
程远志沉默了片刻,粗糙的手指微微蜷缩,抬头迎上凌云的目光,声音有些干涩:“太守仁义之名,北疆皆知。志……败军之将,能得活命,心中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这话虽有几分场面上的客套,却也带着几分真实的复杂情绪。他败于凌云之手,全军覆没,对方却未如寻常官军将领般将他折辱杀害或押解京师,反而以礼相待,这让他心中早已存下疑虑与一丝微妙的感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