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将触碰到棺盖时,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诵念。
是女人的嗓音,很轻,像是隔着水传来:
“别相信蓝的……它在记录你。”
周青棠。
这个名字自动浮现在脑子里。系统判定她为干扰源,通讯频段里的背景噪音。可这句话,我听过。在上一章,在菌丝燃烧的灰烬中,它就闪现过一次。现在它又来了,比之前更清晰,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。
我没停下。
手指按上了棺盖。
刹那间,脑中炸开一段画面。
昏暗的实验室,灯光偏冷,照在不锈钢操作台上。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,身形瘦削,右手指节分明,正悬停在终端键盘上方。他面前是一排培养舱,玻璃罩内漂浮着人体组织,其中一具舱体内躺着个七岁孩童的尸体,面部特征与我完全一致。皮肤苍白,左耳缺了一小块软骨——那是我小时候被狗咬的伤。
机械女声响起:“克隆体七号生命终止,建议销毁。”
男人没有回头。他沉默了几秒,手指落下,在终端输入指令。屏幕切换,调出另一份档案:普通儿童,无基因标记,出生地郊区福利院,父母信息空白。他将这份生物数据拖入主程序,覆盖原记录。
屏幕最后闪过一行字:
“样本替换完成,责任由本人承担。”
画面结束。
膝盖砸向地砖的瞬间,青铜表面泛起涟漪——这不是实体撞击,而是记忆投影被触发的反馈,声响在空旷大厅里折射成多重回音,像无数个‘我’在同时下跪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,那个本该死去却替我活下来的孩子。我不是自然出生的人,更不是第一个——我是被选中的‘替代者’,是九百九十八次失败后唯一活下来的样本。
我抬起头,看向那一排排刻着我名字的棺材。001到999,全是编号。有些已经被打开,里面空无一物;有些封存完好;还有一些,表面结着细密的菌丝网,像是最近才被送进来。
我慢慢爬起来。
手掌仍贴在047号棺盖上,不肯松开。好像只要一松手,刚才看到的画面就会变成假的。可我知道它是真的。那种熟悉感骗不了人——实验室的味道,白大褂的折痕,终端按键的手感,甚至男人敲击键盘时小指微微翘起的习惯动作。
那是我父亲。
陈望川。
他杀了原本该死的我,换了一个普通人进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