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门被顶开一道缝,那只手卡在门沿上,五指扭曲如枯枝。我盯着它,扳机已经压下半寸,枪口对准那截发黑的手腕。雾从门外涌进来,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。走廊的灯还在闪,电流声滋滋作响,像有东西在咬电线。
就在这时候,声音来了。
不是嘶吼,不是爬行,是齐声的呼喊,从走廊尽头扩散过来,一层层叠着往这边推:“血指遗孤……血指遗孤……”
我手指顿住。
这声音不对劲。不是活人能发出的调子,也不是变异体那种破碎的喉音。它们像是被什么统一过,节奏一致,语气恭敬,甚至带着点……期待?亡灵低语在我耳道里翻腾,但这次不是碎片,不是记忆残片,而是整段整段地灌进来——全是这句话,反复重复,像是某种仪式前的祷告。
门外的手松开了门沿。
接着,第二只、第三只也缩了回去。金属门不再受力,缓缓合拢,只剩一条细缝透出外面的灰雾。我没放下枪,六管机枪还稳在胸前,但心跳比刚才慢了一拍。扳指贴着胸口,热度没退,反而更烫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内里。
我慢慢靠近门缝。
屋外,地面传来整齐的摩擦声,像是很多人同时跪下,膝盖压着水泥地。我眯眼望去,灰白色中浮现出轮廓——一排排人影伏在地上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,双手交叠置于身前,姿势像是祭拜。他们穿着二十年前的老式工装、病号服、实验服,衣服破烂但款式统一,没有一个是现代避难所的装扮。
亡灵。
不是变异体,是死人。而且是成群结队、意识完整的亡灵。
他们不攻击,也不靠近,只是跪在那里,一遍遍念着:“血指遗孤……血指遗孤……”
我喉咙发干。
这个词我没听过。不是“归者”,不是“陈厌”,也不是“望川”。是新的标签,硬生生扣在我头上。我下意识摸向黑玉扳指,指尖刚触到表面,它猛地一震,像是回应外面的呼唤。
不行。不能让这种声音继续渗进来。
我抽出战术背心里的手术刀,刀刃沾着刚才变异体喷出的黑血,已经半干。我用刀尖抵住铁门,开始刻。
不是乱划,是照着某个模糊的记忆往下走。那些纹路我自己都说不清来源,像是梦里见过,又像是某次在殡仪馆值班时,在尸体指甲缝里看到的符号。一刀下去,金属发出刺耳的刮响,火花四溅。我左手按着扳指,右手用力,把整条符文从上到下拉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