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,没回头。
三百双嵌着黑玉碎片的眼睛齐刷刷望向虚空尽头的黑暗。他们的身体不再抽搐,手臂落下,掌心的红光熄灭,像被统一掐断了电源。空气里只剩下一种低频震动,从脚底爬上来,钻进骨头缝里。不是声音,是频率,像是某种信号在空间中扩散开来。
扳指在我掌心跳得更急了。
它不再是烫,而是搏动,有节奏地收缩舒张,像一颗活的心脏。我五指用力收紧,想把它攥住,可指尖刚合拢,肌肉就自己松开了。不是我放的,是身体不听使唤。我能感觉到神经信号传到手部,但肌群没有回应,仿佛这具躯体已经被什么别的东西接管了。
克隆体们开始跪下。
一个接一个,动作整齐得不像人类能做到的。膝盖触地无声,上半身缓缓前倾,额头贴向虚空平台的表面。他们不是趴伏,是标准的跪礼,双手交叠置于背后,脊椎笔直弯曲,像在迎接某种仪式性的降临。三百个“我”就这样跪成一片,背对着我,头朝着那片黑暗。
我喉咙发紧。
右手还握着手术刀,刀柄上的纹路已经被汗浸滑。我想抬腿后退,脚却钉在原地。不是不能动,是我知道自己一旦后退,就会触发什么——我不知道是什么,但我知道会有后果。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站在结冰的湖面上,听见脚下传来裂纹声,知道只要再动一下,整片冰层就会塌陷。
扳指突然离体。
它自己飞出去的。我的手掌完全摊开,连蜷曲的本能都没有,眼睁睁看着那块黑玉脱手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奔青铜门而去。它旋转着加速,边缘擦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像布帛被扯开。抵达门缝时,它精准嵌入门中央一道从未见过的凹槽里,严丝合缝,如同钥匙归位。
门缝立刻渗出暗红色雾气。
那不是烟,也不是蒸汽,是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物质,顺着门框往下流淌,落地即凝结成黑色结晶。雾气扩散的速度很快,几秒内就笼罩了整个门前区域。我闻不到味道,但鼻腔黏膜一阵刺痛,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。紧接着,耳道深处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进来,我的孩子。”
男神。中年。语调平稳,带着轻微回响,像是从一口深井底部传上来。我没有听清他说的是哪句话,但我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——它不是通过耳朵接收的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,像一段记忆突然被唤醒。
我闭眼。
再睁眼时,左眼视野变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