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全都穿着旧式病号服,男女老少都有,脸色灰败,动作迟缓。他们不走动,也不交谈,只是静静地站着,面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我。
然后,他们开口了。
不是用嘴。
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声音,层层叠叠,像潮水一样压过来。
“归者……归者……归者……”
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量,砸在神经末梢上。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这些不是普通的亡灵低语,它们不是在传递记忆或执念,而是在确认身份。就像一群人在等一个名字,现在终于看到了本人。
视野开始重影。
眼前的站台忽然叠加上另一个画面:冰冷的金属台,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亮着,有人被绑在上面,手脚固定,胸口敞开。婴儿啼哭声很轻,很快就被机器运转声盖过。手术钳夹起组织,放进培养皿。编号标签贴在玻璃壁上——C-WC-01。
我眨了一下眼,画面消失。
站台恢复原状,但那些人还在喊。
“归者……归者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齐,越来越响。我抬起手,想摸枪,却发现战术背心不在身上,六管格林机枪、手术刀、弹匣,全没了。只剩左手还戴着那枚扳指,但它已经不在现实中,而是在这个幻境里,依旧贴在指尖。
眼角突然一疼。
像是有根针从内部扎出来。我没去碰,但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右眼下那道旧疤往下流。血。不是鼻血,是从眼球边缘渗出来的。我任它流,视线模糊了一瞬,又强行聚焦。
目光扫过站台立柱。
上面刻满了字,全是用指甲或者硬物划出来的。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大部分是数字和字母组合:C-WC-04、C-WC-17、C-WC-39……一直排到C-WC-98。最深处那一行还没刻完,只写了开头:“C-WC-01 → 归者”。
最后一个字,被人用极深的力道反复描过,沟槽里积着暗色的渣滓,不知道是不是血。
我盯着那行字,没出声。
背后传来微弱的波动。
不是脚步,是某种存在的靠近。站台尽头,原本空着的位置,多了一个身影。
他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白大褂,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拿着一块完整的黑玉扳指,正在低头看。和其他亡灵不同,他身上没有编号,也没有病号服,站姿笔直,像还在工作。
我认得那背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