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银灰的雨丝砸在脸上,像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,停留片刻后凝成晶体,一层层堆积起来。
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。左眼被黑火吃干净,右眼塌陷成黑洞,边缘冒着不发热的火焰。面部碳化了一半,颧骨裂开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但我还能站,双脚没动,重心压在脚底,靠碾碎地面晶屑的声音判断自己是否还在这片广场上。
扳指贴在掌心,刚才它亮过一次,投出地铁站台的画面——亡灵排成阵法,中心空着一个位置。我认得那个轮廓,穿战术背心,戴银环,背对着门。那是我。
光灭了,扳指恢复死寂。可就在那一瞬,震动又回来了。不是来自玉石内部,而是顺着指骨往上传递的一股搏动,频率和心跳同步。这感觉不对劲。它不该再有反应,我已经接受了它的沉寂。
我没有抬手去摸。
我只是站着,让那震动传进手臂,爬向肩胛。我能感觉到纹路在动,从脖颈往下延伸,穿过锁骨,沿着肋骨间隙扩散。每一次心跳,它就往前走一丝。这不是侵蚀,是响应。它知道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东西。
然后我听见了歌声。
女声,很轻,没有词,只有一段旋律。音色熟悉,但空洞得不像活人能发出的声音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。
脚下的晶屑突然不动了。
正在落下的雨滴悬停在半空,一根根竖着,像被钉住。时间停了三秒。接着倒流——我踩碎的那些晶粒重新拼合,回到未裂状态,仿佛我从未走过这里。
我抬起左脚,落下。
“咔。”
声音清脆,晶屑再次碎裂。可这一次,我听出了节奏。
那首歌的节奏。
我迈第二步,第三步。每一步落地,都正好卡在旋律的节拍上。不是我想踩成这样,是身体自己对上了。我试着偏移脚步,往左边跨,结果腿僵住,肌肉抽了一下,硬生生把动作拉回原轨。
歌声还在继续。
我靠痛感锚定现实。左手抽出手术刀,在左臂划了一刀。血涌出来,温热的,顺着小臂流到指尖。滴落时,“啪”一声,溅射的角度也成了节拍的一部分。血珠落地的间隔,和旋律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幻觉。
我将掌心重新贴回扳指,想借它的震频对抗这种同步。扳指突然剧烈震动,发出一段机械音:“检测到同源灵体,灵波匹配度97.3%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