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声断了。
不是突然消失,而是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,啪地裂开,连回音都来不及留下。我的右手还抓着扳指,指甲陷进皮肉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在瓷砖上积了一小片暗红。投影没关,战斗画面还在循环,未来我跪在废墟里,把心脏连着扳指递出去,脸上是那种死人才有的平静。
我想动。
身体靠墙站着,战术背心贴着冰冷的水泥,枪挂在肩上,一动没动。可意识已经滑出去了。不是被拉走的,是自己松了手。那根数据脐带——连接我和代码人影的那条——突然断了温度,从滚烫变冰,冷得像铁钎子直接插进脑髓。我眼前一黑,不是失明,是整个视野被抽空,只剩下一串快速倒退的数字:9:47、8:13、6:52……像是某种计时器在逆向归零。
然后我站在一条通道里。
地面是碎裂的钟表齿轮,大小不一,踩上去会轻微转动,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。头顶没有天花板,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时间流,像倒放的沙漏,沙粒向上飞,齿轮向下坠。空气里有股锈味,混着火药残渣的气息,熟悉得让我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枪。
前方有光。
不是灯,也不是火,是一种发自内部的昏黄,像是老旧显像管电视快坏时的那种辉光。光晕中心,一个人影跪坐在铁轨上。他穿着战术背心,款式和我现在身上这件一样,但已经褪色成灰白,边缘磨损得能看到内衬的防弹纤维。一头白发,后颈的头发稀疏得露出头皮,左耳到脖颈之间,一道缝合线似的疤痕横贯而过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六管格林机枪。
枪口抵在下颌骨下方,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,还没扣下去,但随时能扣。
我认得那把枪。是我三年前从清道夫尸体上拆下来的,改装过两次,每次换弹鼓都会卡一下第三发。现在它就挂在我肩上,和眼前这把一模一样。
我往前冲。
脚踩在齿轮上打滑,膝盖撞了一下,疼得钻心。我不管,爬起来继续跑。距离在缩短,二十米、十五米、十米……我能看见他低垂的脸,皮肤干瘪,皱纹深得像刀刻,可轮廓还是我自己的。他听见动静,缓缓抬头。
眼神对上了。
他看着我,嘴角动了动,没笑,也没哭,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来了?”
我没出声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不是恐惧,是更原始的东西——像是身体本能地知道,眼前这一幕不该被打破。
我想拔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