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的。
无数个“我”在说话。
“我开了枪。”
“我扣了扳机。”
“我杀了他。”
画面跟着声音一起炸开:研究台,白大褂男人背对我站着,灯光从上方打下来,照出他后颈的一小块胎记。少年模样的我站在他身后,手里握枪,枪口抵着他后脑。我扣下扳机。血溅上天花板。
所有记忆片段都指向同一个结果——我是开枪的人。
我闭眼,想把这些声音甩出去。可它们缠得更紧,像虫子钻进颅腔,啃噬神经。我左手断口处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。我睁开眼,看见灰雾正往地面渗,穿过玻璃渣,流向一块烧焦的地板。那里有一小片未燃尽的照片边缘,露出半只童鞋的轮廓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正踩在“TY-7-CY”的编号线上。
陆沉舟没动,枪口也没偏。
我抬起右手,摸向黑玉扳指。它开始发烫,不是警告,是主动震动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扳指突然脱离手指,悬浮在空中,离掌心三寸高,旋转半圈,正面朝前。
一道光投射出来。
两幅画面并列浮现,清晰得像监控回放。
左边画面:青年模样的我站在研究台前,手里握枪,枪口冒着烟。地上倒着一个男人,白大褂染血,脸朝下。我转身往外走,脚步稳定,没回头。墙上挂着的钟显示时间是18:47。
右边画面:同一地点,换了个角度。我跪在地上,双手反绑,后脑对着枪口。陆沉舟站在我身后,军装笔挺,手里举枪。他扣下扳机。我倒下。墙上钟还是18:47。
两幅画面不断循环,左边是我开枪的场景,右边是我被枪决的画面,交替闪现,让我头晕目眩。
我伸手抓回扳指。它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,掌心立刻起了一层水泡。我不管,死死攥住,强行中断投影。画面消失了,可闭眼后还能看见——左边那个我转身离开,右边那个我跪着等死,两个动作在脑子里交替闪现,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
我低头看向地面。
刚才那块烧焦的照片还在。我抬脚,踢开周围的碎纸和玻璃渣,把它完全翻出来。半张合影,七岁的我站在一个男人旁边,穿白衬衫,戴眼镜,笑得很淡。他的脸被火烧糊了,只剩一只眼睛能看清。衣领露出半枚编号牌:“CY-01”。
我没捡它。
只是盯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