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曲的叶子形状,表面锈迹斑斑。我认得这对耳坠。母亲下葬前,它们就挂在她的耳朵上。后来火化,家属说要留个念想,把耳坠取了下来。再后来,档案室失火,所有遗物登记本烧毁,这对耳坠从此没了记录。
周青棠捏起一只耳坠,举到空中。
“你父亲在这里杀了三百个活体灵媒。”她开口。
不是说,是喊。
声音炸开的瞬间,我耳膜剧痛。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频率。整个空间抖了一下。红毯卷曲,像被高温炙烤的塑料,边缘焦黑蜷缩。宾客们的脑袋同时歪向一边,有的直接从脖子处断裂,掉在膝盖上。水晶灯噼啪作响,几盏当场爆裂,玻璃渣混着红布碎片洒下来。
我单膝跪地。
扳指在左手,突然发烫。不是热,是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。我本能想去按压凹槽,可手指被黑纱捆着,动不了。低头看,蓝纹正从指尖往手腕倒退。原本蔓延到小臂的纹路,现在像退潮一样缩回去。皮肤下的血管凸起,颜色变深,呈紫黑色,顺着肌理回流,仿佛时间在逆走。
“你听过的每一个亡灵……”周青棠站在祭台边缘,俯视我,“都不是在对你说话。”
她又喊。
“他们是在哭!”
第二波声浪撞上来,我嘴里涌上血腥味。眼角裂开,血流进睫毛。视线模糊了一瞬,再看清时,祭台开始变形。石质地砖裂开,底下露出金属齿轮,互相咬合,缓缓转动。一根支柱倒塌,砸进地面,溅起的不是尘土,是暗红色的油状液体。空气中飘起细小的音符残片,像纸屑,但碰到皮肤会有刺痛感,像是带电。
周青棠的身体也开始碎。
不是流血,不是解体,而是从内部崩解。她的胸口先出现裂痕,接着四肢,每一寸皮肤都浮现出细密的乐谱符号,字母和五线谱交织,随着声波震动,一块块脱落。她没停下。继续说:
“你以为你在听死者说话?”
她举起另一只耳坠,狠狠砸向地面。
“是你父亲用你的脑子当收音机!三百个灵媒死前的最后一秒,全被他录进了这枚扳指!你听到的低语——从来就不是亡灵,是你母亲临死前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!”
我喉咙一紧。
扳指上的蓝纹已退至掌心。旧伤疤重新浮现,那些我以为早就愈合的裂口,全在倒生。右手无意识摸向战术背心,才想起枪不在。手术刀也不在。我身上什么都没有,除了这件染血的西装,和左手那枚正在失效的扳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