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时,喉咙还卡着树根的触感。
空气里没有雾,也没有碎玻璃。脚下是厚实的地毯,深红,绒面吸光,踩上去像踩在干涸的河床。头顶有灯,一排水晶吊灯垂下来,每盏灯泡都裹着暗红色纱布,照得整个空间发闷。我低头看自己。西装是黑色的,但领口、袖口沾着大片褐色污渍,像是干透的血。双手被黑纱缠住,从手腕绕到指尖,打成死结,动作稍大就会勒进皮肉。
前方铺着红毯,直通祭台。
宾客坐在两侧,数量不少,至少上百人。但他们不动,不说话,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。有人脸朝前,有人侧着头,姿势僵硬得像被摆进去的。我盯着最近一排的男人,他西装笔挺,领带歪斜,左眼珠往下塌,右眼却瞪得极大。再往上看,他的额头正在融化,皮肤软塌塌往下坠,露出半截眉骨。
我往前走。
脚步声被地毯吞掉。越靠近祭台,越能听见背景里的声音——断续的钢琴曲,弹的是婚礼进行曲,但每个音符都拖得过长,像是卡带的老录音机。中途会突然跳针,重复同一小节三四遍,然后戛然而止。没人纠正,没人咳嗽,只有那台看不见的钢琴,固执地一遍遍重播。
祭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周青棠背对着我,穿婚纱。裙摆很长,堆在地上,边缘不断渗出黑色液体,缓慢扩散。她的头发披散,湿漉漉贴在后颈,发根处能看到一点灰白,像是长期漂染后的褪色。她没戴头纱,也没捧花。
我停在红毯尽头。
她缓缓转身。
左边的脸是完整的。眼角有泪痕,嘴唇微微颤抖,看到我时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又没笑出来。她说:“我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声音轻,带着鼻音,像真的在忍哭。
右边的脸皮已经剥落。肌肉外翻,颧骨裸露,牙龈收缩,让牙齿看起来像獠牙。那只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色。她张嘴时,那张脸也在动,发出另一种声音——低频,带震动,像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“你该来了。”她说。
我没动。
牧师站在我右侧。他穿着黑色法袍,身形瘦长,脖子太细,脑袋几乎撑不住重量,微微晃动。他抬起手,递来一个戒指盒。木制,表面刻着藤蔓纹路,漆面斑驳。我伸手去接。
手指刚碰到盒子,周青棠笑了。
不是左边那张脸,是右边。
她抬手抢过戒指盒,猛地打开。里面没有戒指。只有一对耳坠,银质,样式老旧,坠子是两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