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站在闸机旁,投影已经开始模糊。他的右臂没了,肩部只剩半截金属关节露在外面。但他还在笑。
“你撕了票,可逃不掉。”他说,“他们认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名字。”
我没理他。
眼睛盯着车厢里的那个孩子。他还坐在那里画画,笔尖没停。画纸上,雨下得更大了。一滴水从隧道顶部落下,正好滴在纸上,墨迹晕开,像血。
“爸爸……”婴儿们又开口了,声音整齐得可怕,“留下来。”
我抬起脚,往前走了一步。
地面很稳,靴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闷响。第二步,第三步。离车门还有五米。
墙上的“别回头”开始抖动,字迹拉长变形,像要挣扎什么。
第四步。
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变重了。
第五步。
车厢里的孩子终于停下笔。他没回头,只是把手里的画轻轻放在膝盖上。
画面上,城市已经塌了大半,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殡仪馆。门前站着一个人影,穿黑色战术背心,手里拎着枪。
那是我。
第六步。
我走到车门前,低头看着第一具浮尸。婴儿的脸很小,眼睛闭着,胸口的扳指碎片闪了一下。我能感觉到它的频率,和我体内的那枚在共振。
第七步。
我伸出手,想去碰那块碎片。
就在指尖快要触到的时候,所有婴儿同时转头,齐刷刷看向我。
“爸爸!”他们喊得更大声了,“别走!”
脑子里像炸开一样。金手指失控了,大量记忆碎片强行灌入。我看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,全身插满管子;我看到母亲抱着婴儿哭喊;我看到赵无涯把我放进培养舱,说“这次一定要成功”。
我退了一步。
手收回,握成拳。
车门开始缓缓关闭。
那孩子依旧没回头,但他抬起手,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。像是按下了某个按钮。
整列列车开始震动。
车厢内的尸体缓缓下降,双脚落地。他们站成一排,面向我,胸口的碎片同步亮起红光。
赵无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你救不了他们。你也救不了自己。”
我没回头。
盯着那扇即将合拢的门。
门缝只剩三十公分了。
二十公分。
十公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