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然后突然安静下来。我知道它要结束了。
前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中间升起一个插槽。方形,边缘磨损严重,像是被人用工具反复撬过。我认得这个东西。二十年前,父亲实验室的主控台就有同样的设计。
我走向插槽。
刚迈步,脚下就出现一片雾。雾里伸出许多手,全是孩子的。他们抓住我的靴子,拉我的裤腿。我低头看,那些脸都是我——七岁、十岁、十五岁……每一个被克隆过的年灵都出现了。
“留下来。”他们说,“你是我们的容器。”
我停下。
战术背心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硬块贴在皮肤上。右眼下面的疤隐隐发热,像是有虫在里面爬。我摸了摸后颈,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我能感觉到它即将出现。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我说。
声音不大,但雾里的手松开了。
我迈出下一步,踩碎了一只幻影的手。它化成灰,飘散。再一步,又一个孩子倒下,脸上带着笑,像是解脱了。
我冲起来,跃向半空。
工作证举过头顶,对准插槽。我没有犹豫,直接压下去。
咔的一声。
整个世界静了。
雨没再落。头顶的乌云裂开,阳光照进来,打在我肩上。我能感觉到温度,很久没这么暖过了。身后的门缓缓合拢,最后消失不见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我转身。
三百具克隆体站在原地,和之前一样。但他们开始变淡,从脚往上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挣扎。他们只是站着,直到最后一丝轮廓消失。
远处高塔传来金属融化的声音。赵无涯的机械残骸挂在顶端,正在往下滴液体。那不是油,是混合着基因药剂的合金,在阳光下迅速分解。
我抬手摸胸口。
扳指不见了。伤口还在,但不再流血。我顺着脊椎往上摸,到后颈时,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纹路。青铜质地,形状和父亲常戴的扳指一模一样。它贴在皮肤下,温热,像活的一样。
我站了很久。
风穿过废墟,吹起我的衣角。战术背心上的血块簌簌掉落,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。格林机枪只剩一半挂在肩上,其他零件早就不知道丢在哪次战斗里了。
我没有动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叫。很短,像是试探。这座城市第一次在白天有了声音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