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响。
我站在地表最后一级台阶上,雨水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。右眼下的伤疤被水泡得发麻,我用手指压了一下,刺痛让我清醒。那声音不是幻觉,一下接一下,像是从城市中心传来的脉搏。
我没有回头。
父亲的投影出现在雨中,半透明的身体悬浮在废墟之间。他没有看我,只是朝着钟声的方向移动。我认得那张脸,实验室里泛黄照片上的男人,温和,冷静,穿着白大褂站在母亲身边。可现在他的影子扭曲在暴雨里,像一段卡顿的录像。
我追了上去。
每走一步,地面就轻微震动一次。雨水落下的速度不对劲,它不是垂直砸下来,而是斜着划过空气,仿佛时间被拉长了一瞬。我看不清远处的建筑轮廓,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墙围住整座城。
父亲越走越快,我加快脚步,但距离没缩短。我抬起手,把左耳最上面那个银环摘下来,甩进前方的雨幕。金属刚离手就变黑了,表面浮起一层灰白色霉斑。灵雾浓度超标,这里已经不是现实能解释的空间。
我逆着灵流方向走。
风开始打旋,雨滴像针一样扎在脸上。我能感觉到金手指在脑内躁动,亡灵的低语快要冲出来。我用手术刀划开掌心,血混着雨水流下去,疼痛让我还能分清哪边是身体,哪边是幻觉。
前面的光影忽然停下。
一座青铜钟悬在半空,底部离地三米,没有任何支撑。钟体布满裂痕,裂缝中伸出许多苍白的手臂,有些只剩骨头,有些还连着腐烂的皮肉。那些手抓着钟壁,缓缓往外爬,每一个爬出来的亡灵都穿着旧式病号服,嘴里重复一句话:
“回来吧,望川。”
他们不攻击我,只是不断低语。有几具靠得太近,我闻到了味道——不是腐臭,是一种陈年的药水味,混合着铁锈和烧焦的电线。这气味让我太阳穴突跳。
我知道这是陷阱。
但我也知道,钟里面有人在唱歌。
是母亲的声音。
她在哼一首儿歌,调子很轻,断断续续地从钟内部传出。我听不清歌词,但那段旋律我认识。小时候发烧,她总在床边唱这个。那时候我还叫望川。
我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纹路,已经变成漆黑一片。金手指嗡鸣得更厉害了,像是要炸开。我不再压制它,反而把手按上了钟面。
冰冷。
刚接触的瞬间,眼前一黑。
记忆涌进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