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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刹那,整排培养舱同时亮起红光。警报没有响起,但玻璃表面开始凝结水珠,一滴滴滑落,像在流泪。
紧接着,啼哭声来了。
不是录音,不是幻觉。三百个婴儿的哭声从不同频率叠加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共振。空气震颤,地面轻微晃动,我的牙根都在发酸。
我停下动作,抬头看向中央舱。
里面的胚胎不知何时漂到了玻璃前,脸贴着内壁,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我。其他舱体也陆续出现类似景象,所有胚胎都转向我,仿佛能看见我。
哭声忽然停了。
寂静中,一团雾气从中央舱顶部逸出,在空中缓缓凝聚。
先是轮廓,然后是五官。
一个七岁的男孩,穿着我小时候穿过的蓝色棉布衫,赤脚悬在半空。他抬头看我,眼神不像孩子,像在审判。
“你为什么要毁掉我们?”他说,声音稚嫩却带着回音,“我们都等了你三万次。”
我没有拔枪。
也没有后退。
只是慢慢摘下右手腕上的黑玉扳指。皮肤早已溃烂,骨头外露,嵌合处结着黑痂。我把扳指举到眼前,看着它幽暗的光泽。
然后,我把它按在了销毁键上。
咔。
一声轻响,像是锁扣打开。
所有培养舱的灯光瞬间转为暗红,液体开始变黑,胚胎在玻璃后抽搐,最终静止。中央那个男孩的身影晃了晃,嘴角忽然动了一下,像是笑了。
“你不是来救我们的。”他说,“你是来确认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是唯一活下来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所以你才是真正的胚胎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碎成无数光点,散入空气。
警报仍未响起。
主控台屏幕闪烁几下,弹出新消息:
【销毁完成】
【剩余活性单位:1】
【身份识别:归者·本体】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右手还压着黑玉扳指,嵌在按钮凹槽里。血从指缝渗出,顺着金属边缘滴落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。
镜面般的舱壁映出我的脸。满脸伤疤,右眼完全被灰白色覆盖,嘴唇干裂,头发被冷汗黏在额角。可就在那张脸上,我看到了一丝笑。
不是痛苦,不是愤怒。
是解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