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三进门的时候还在擦汗。书房这段路他跑着来的。平准令的官服前襟湿了一片,脸上的肉颤得跟孙大牛有一拼。
“陛下召臣——”
“鸿煊的盐铁账本你看了没有?”
沈万三愣了半拍。他还没喘匀气。“看了。锦衣卫送来的抄本,臣昨夜看到三更。”
“说。”
沈万三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,他的字不好看,但数写得比谁都工整。
“鸿煊北地四州,铁矿年产生铁六十万斤。盐池年产盐八十万斤。按泰昌的市价折算,铁值白银三十六万两,盐值四十八万两。加上牧场、马场和驿道过税,四州一年的总收入。”
沈万三的手指在纸上戳了一个数。
“一百二十万两。”
朱平安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。
一百二十万两。景昌县去年全年的税收是四万两。三十倍。
“养兵呢?”
“按泰昌步兵的标准,一百二十万两养六万人绰绰有余。如果换成骑兵,马吃得比人贵,大概养三万骑。但北地四州自己产马,草料不用买,摊下来,四万骑不成问题。”
朱平安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,拇指敲了两下。
“账算得不错。但有个前提。”
沈万三等着。
“得有人去挖矿,有人去晒盐,有人去放马。赵景曜把青壮年全抽走打仗了,死的死降的降。北地四州现在就剩老弱妇孺。你拿着一百二十万两的账本去,谁给你干活?”
沈万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。
朱平安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
景昌县的街上有个卖红薯干的老头,蹲在墙根底下打瞌睡。摊子上的红薯干摆得整整齐齐,用草绳捆了,一捆两文钱。
“万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带粮食去。”
沈万三的眼睛眨了两下。
“不是带银子?”
“银子能吃?”朱平安没回头。“赵景曜征光了四州的青壮,剩下的老百姓已经饿了小半个月了。北邙人打进天都城,一路烧杀抢掠,沿途的村镇被洗了好几遍。这帮人现在能认谁?谁给饭吃认谁。”
沈万三把数字纸收回袖子里。脑子开始转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,用粮食换人心?”
“你觉得呢?红薯亩产四千斤。景昌县今年的存粮,够泰昌全境吃两年的。拨五十万斤运过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