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怕死。草原上长大的男人不怕死。但他怕白死。四万人饿着肚子往窄道口冲,冲出去被那个叫冉闵的像切菜一样砍倒,这不叫勇。叫蠢。
“赵景曜呢?大单于的令呢?”
“大单于的令……”千户长的声音低下去了。“已经三个时辰没有传令兵来了。”
三个时辰。
博尔术睁开眼。
没有令。没有粮。前面是死人堆和一个叫冉闵的。
他从马上下来。站在窄道里。脚下的石板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。
“告诉弟兄们。谁想走,把兵器码在左边。谁想冲,把兵器举起来。给半柱香的时间。”
半柱香。
窄道里安静了一阵。然后是铁器碰石板的声音。
一把弯刀放在地上。
第二把。
第三把。
声音越来越密。
博尔术没回头看。他盯着窄道口方向那堆黑影,尸体的轮廓。
半柱香烧完的时候,千户长凑过来了。
“三万一千人放了兵器。还有七千多人没放。”
“七千多人是哪个部队?”
“多吉的前锋右卫。还有乌兰巴日的亲兵营。”
博尔术点了下头。
多吉是赵景曜的铁杆。乌兰巴日的家族跟赵景曜联姻过。这两拨人不降,正常。
“让他们走。从后路退出窄道。不拦。”
千户长愣了。“万户长,他们退出去找到大单于,会。”
“会什么?来打我?”博尔术解下腰间的弯刀,扔在兵器堆上。“等他们找到赵景曜,赵景曜自己还有没有饭吃都不知道。”
他走向窄道口。
踩着尸体和碎兵器。一步一步。脚底下全是黏的。
走到窄道口边缘。光从外面打进来。刺的他眯了眼。
前面的缓坡上。
秦琼听到了窄道里的动静。他把双锏从腰间解下来,握在手里。
一个人影从窄道口走了出来。
空手。
没有兵器。没有盾牌。
穿着鸿煊万户长的铜甲。甲片脏得看不出颜色。脸瘦得脱了形,颧骨撑着一层皮。
博尔术走出窄道口,站在尸体堆上。
他往坡上看了一眼。矛阵像一堵墙。
然后低头。看了一眼秦琼。
“哪位是管饭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