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万步兵在这片荒野上,连回家的路都走不完。
“截马!所有人截马!”
营地里的骑兵往外冲。但营地到马群之间有两里多地。等他们骑着仅剩的几千匹系在帐篷边上的战马跑出去,马群已经散了。
六万匹马在暗夜里四散奔逃。蹄声盖住了所有的喊叫声。
霍去病的中股一千骑没去惊马。他做了另一件事。
马群往南跑的时候,他带一千人混在马群里。
一千匹战马裹进几万匹惊马中间。黑灯瞎火,谁分得清哪匹马上有人?
马群冲过了北邙营地西南角。那个方向——是鸿煊追兵绕路的方向。
赵景曜的追兵正在往西绕路,想从西面跟北邙合流。六万匹惊马从东北方向冲过来,正好撞进绕路中的鸿煊骑兵队列里。
鸿煊的前锋以为是北邙的人来接应了。等马群冲到跟前才发现不对,全是无人的散马,疯了一样乱踩。
鸿煊骑兵的战马本来就饿了两天,马力不足。被几万匹惊马冲散了队形,有些鸿煊骑兵直接被挤下马。踩踏。
混乱中,霍去病的一千骑从马群里杀出来。
没有组织。没有阵型。一千人各打各的。
夜战最讲究一个字——乱。越乱越好。乱到敌人分不清谁是谁。
霍去病的刀砍在一个鸿煊千户的后脑勺上。千户的铁盔滚落在地。人从马上栽下去,被后面的马蹄踩过。
杨再兴的长枪在马群间穿梭。黑马比草原矮马高出半头,杨再兴骑在上面,居高临下。枪挑了三个鸿煊骑兵,一枪一个,干净利落。他的黑马屁股上的箭伤已经不流血了,跑起来只是偶尔偏一下步子。
燕云十八骑分散在马群各处。十八个人在几万匹马和几千鸿煊兵之间穿行。他们不恋战。砍一刀就跑,跑进马群里消失。等鸿煊人追过来,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,再砍一刀。
鸿煊的前锋彻底乱了。
传令兵找不到主将。主将找不到部队。部队找不到方向。
火光在东北方向还在烧。烟顺着风飘过来,呛得人眼泪直流。
霍去病砍了第七个人之后,收刀。
“撤。”
一千骑从马群里抽身。往南跑。跑出三里地,马群的蹄声还在身后轰响。
霍去病回头看了一眼。北面的天际红了一片。不知道是火还是天要亮了。
矮脚灰马喘着粗气。跑了一整夜,这匹矮马终于到了极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