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烈愣住。水囊停在半空。“退了?三万人走到家门口,转身回去了?”
王铁点头。“斥候亲眼所见。”
陈烈把水囊砸在地上。水溅在枯草上。
“胆小如鼠!”陈烈骂了一句。“顾临渊就是个废物。这局棋,赵景曜组的局,谁不去谁吃亏。泰昌那个小皇帝,带了不到一万人。四面合围,插翅难飞。”
王铁搓了搓手上的土。“将军,咱们怎么办?回昭明?这七八千人带回去,朝廷问罪,咱们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陈烈站起来。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。
这些兵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士气没了。兵器丢了一大半。有人拿着断了半截的长矛,有人用布条把朴刀绑在手腕上防掉。真遇到硬仗,一触即溃。
但陈烈不甘心。他输得太冤。
“不回昭明。”陈烈指着东面。“去废驿站。”
王铁吓了一跳。“去送死?”
“去捡便宜。”陈烈压低声音。“北面有赵景曜的十万骑兵主力。南面有萧晏辞。泰昌小皇帝要活命,必须把手里的牌全打在南北两面。西边肯定是空的。咱们趁乱摸过去。万一能砍下小皇帝的脑袋……加官进爵,封妻荫子。昭明朝廷不会问罪,只会把我们当英雄。”
王铁咽了一口唾沫。赌徒的心态会传染。输光了本钱的人,总想着最后一把翻盘。
“列阵。”陈烈弯腰捡起头盔,扣在脑袋上。“往东。刀出鞘,弩上弦。走慢点。别弄出太大动静。”
七八千残兵在枯水河滩上动起来。没有战鼓,没有号角。悄无声息地往废驿站方向蠕动。
走了不到三里。前面的矮丘顶上,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影子。
陈烈抬起手。队伍停下。
红色的影子越来越大。是一匹马。红鬃马。四蹄踏在碎石上,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。马背上坐着一个人。没有打旗号。没有随从。一个人,一匹马,横在矮丘上。挡住了去路。
陈烈盯着那个人。距离有点远,看不清脸。
“谁?”陈烈问。
王铁眯起眼睛。“不知道。泰昌的斥候?”
不是斥候。哪有斥候敢一个人挡在七八千人前面。
冉闵勒住马。红鬃马打了个响鼻。
他看了看下方的枯水河滩。七八千人,排成了乱七八糟的阵型。旗帜残破,盔甲不整。一股子败军的酸臭味隔着半里地飘上来。
冉闵摇了摇头。真不够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