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褚在他右边。砍刀扛肩上,刀面上映着半边天的红。
吕布在最前头。方天画戟的杆身横在马脖子上,青骢的步子不紧不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平安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八百人来接十万人。你胆子够大。”
朱平安没搭他的话。
残兵从谷口往南撤。走得不快。能走的走,不能走的被扶着走,实在走不动的——抬着。
那个白发老兵趴在新兵的背上。右肩碎了,右腿折了,半条命吊着。
新兵的左臂断了,骨茬子还露着。他用右手托着老兵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“小子,放下我。”老兵的声音像是从纸里漏出来的风。“你一条胳膊……背不动。”
新兵没说话。牙咬着,脸白得发青,额角的筋跳得老高。脚步没停。
“放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新兵的嗓子劈了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“您老踢了我六天。我背您一程。扯平了。”
老兵的嘴抿了一下。没再说话。眼角有东西流下来,混在脸上的血泥里,看不出来。
队伍从壕沟的缺口处穿过去。壕沟里填满了尸体,踩上去脚底板发软。有人不敢踩,被后面的人推着过去了。
陈烈的帅帐还在冒烟。帅帐周围的昭明兵已经散了大半,剩下的三三两两蹲在路边,兵器扔了一地。他们看见龙纛过来,把头埋进膝盖里,不敢看。
没人管他们。朱平安的命令是撤,不是杀降。
队伍往南走了二里。
前面的地形开阔了。驿道从左前方拐过来,路面被车辙碾得坑坑洼洼。驿道两侧是矮丘,丘上长着半人高的荒草。
吕布的青骢突然停了。
他的画戟从马脖子上提起来,竖直。
“有人。”
朱平安往前看。
驿道正中间,站着一支队伍。
横排。
刀。
不是弯刀,不是环首刀。
陌刀。
三尺柄,两尺刃,通体铁铸,刀身宽四寸。握在手里有二十斤出头。
三千人。三千把陌刀。横排站了五列,每列六百人。间距两步,刀柄杵地,刀刃朝天。
最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身高九尺。膀子比许褚窄一圈,但骨架撑得开。一身明光铠,胸前的护心镜擦得能照人。腰间没挂刀——他的陌刀扛在右肩上。
李嗣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