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安静,所以听得清。
“明天天亮,陈烈要攻谷。鸿煊的骑兵会从北面配合。我的打算是——往南冲。不管壕沟拒马,硬冲。冲出去一个算一个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但这是我李朔的选择。不是你们的。”
底下没声了。连那几堆余烬噼啪的声音都格外刺耳。
“陈烈今天说了,投降不杀不辱。他这话我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们想活,可以降。”
陶宏的脸抽了一下。他张嘴想说什么,被李朔一个眼神按住了。
“降了不丢人。你们有老娘等着养,有婆娘等着回去。有的还有没见过面的娃。为我一个人的脑袋陪葬,不值这个价。”
他把环首刀抽出来,刀尖朝下戳在石头上。
“想降的,现在就走。出谷口找陈烈的人缴了兵器。我李朔发誓,不拦。不恨。不记。”
谷底死一般的安静。
五万人。没一个动。
那个十七八岁的新兵第一个开口。
就是那个蹲在石头上抱膝盖发抖的小子。六天了。抖了六天。嘴唇起皮,眼窝凹进去一大块,嗓子哑得跟破锣一样。
他站起来。
腿打晃。站不太稳。旁边的伍长伸手要扶他,被他甩开了。
“将军。”
李朔看着他。
“俺……俺娘说过,”小子的声音抖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当了兵,吃了皇粮,就是朝廷的人。朝廷叫打谁就打谁,打死了埋土里也是个兵。”
他擦了一把脸。不是擦泪——是擦嘴边的马肉油渍。
“俺不降。”
安静了一息。
旁边那个伍长站起来。五十出头的老兵。脸上三条刀疤,两条旧的一条新的。新的那条是第二次突围挨的,从眉骨到下颌,歪歪扭扭缝了七针,线头还没拆。
“老子打了三十年仗。给谁跪过?”
他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不降。”
两个字。从第二排传出去。第三排。第五排。
一个校尉站出来。“不降。”
一个百夫长。“不降。”
声音开始叠。不是整齐的喊号——乱七八糟的,有粗嗓门有细嗓门,有南境口音有定州土话。但说的都是一回事。
“不降!”
“不降!”
五万人。声浪从谷底涌上去,拍在百丈高的石壁上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