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万人没能冲出去。
不是打输了。是根本没打起来。
谷口外的地形变了。
一夜之间,陈烈在谷口正南三百步的位置挖了三道壕沟。沟宽一丈,深五尺,沟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。壕沟后面架了两排拒马,拒马之间留的通道刚好够一人侧身挤过,但骑兵别想。
李朔的前锋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摸到第一道壕沟边上,一脚踩空,栽了进去。木桩捅穿小腿,惨叫声在山谷里回了三遍。
鸿煊的哨骑点了火把。
火光从谷口两翼亮起来,连成一条弧线。把李朔的突击队照得一览无余。
壕沟后面,昭明的弓弩手没射。陈烈没给命令。
火光底下,两军隔着三道壕沟对视。
李朔勒住了队伍。
打不了。
壕沟拒马加弓弩阵,正面硬冲就是拿人命往坑里填。陈烈走了半个月的山路是不假,但这半个月他也没闲着——沿途砍了足够的木头,到了就挖沟栽桩。
半个月的苦路费,全花在这一夜的工事上了。
老手。
李朔站在队伍前头,环首刀没入鞘。刀举在半空,没落下去,也没收回来。
身后五万人等着他的号令。冲还是退。
他退了。
不是怂。是活人比死人值钱。
五万人退回谷底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东面山壁被日头照出一道金边,暖洋洋的光洒在谷底的碎石上。石头上还沾着前几天突围时留下的血渍,干了,发黑。
没人说话。
兵败的队伍往回走的声音很难听。脚步拖沓,铁甲刮蹭,偶尔有人绊了一跤,旁边的人拉一把,两个人都没力气站稳,一起摔倒,爬半天才起来。
李朔走在最后面。
他在数人。
出去的时候五万。回来——五万。一个没少。
壕沟里摔断腿那个被拽出来了,架在两个人肩膀上往回拖。木桩穿的那条腿吊着,走一步甩一下,血滴在地上画了一路的点。
回到谷底的石墙后头,李朔把刀插回腰间。环首刀碰在刀鞘口上,手一抖,没对准,刺啦刮了一下才滑进去。
陶宏凑过来,嘴唇翕动了两下,把话咽了。
粮食还够吃到今天晚上。明天——没了。
李朔没接话。他靠着石墙蹲下来,摘了头盔搁在膝盖上。头盔里面的汗把衬垫沤烂了,一股酸臭味冲鼻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