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,手里捧着那枚金印,也捧着那张薄薄的纸,日头落在他黝黑的脸上,看不清任何表情。
他想的是什么,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分明。
他想的是九十六洞。是那七百里山地,多少寨子靠天吃饭,收成好了吃饱,收成差了半冬挨饿。他打了一辈子的仗,抢过平原上的粮队,也抢过邻寨的存粮,打赢了吃肉,打输了挨饿——这辈子从没想过,有一天会有人主动来教他们,不用靠抢,也能吃饱。
“亩产四千斤。”
他在心里把这五个字翻了翻,像是在掂量一块陌生的石头,不知道该把它归在哪一类里。
风又吹了一阵,把他的发绳吹乱了,他没动手去拢。
最后,他把农书叠好,仔细揣进了怀里,比揣自家圣物还要仔细,还要郑重。金印搁在旁边的木桌上,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不轻不重,像是某种东西被钉进木头的声音。
账房先生把这个顺序看在眼里。
他在山里替烈敖做了二十年账,什么都记得,什么都压在心底,极少开口说话。但这个顺序让他心里颤了一下——金印是朝廷给的名分,农书是朝廷给的活路。大王先揣的,是农书。
他不敢说出来,但他知道:从这一刻起,有什么东西,悄悄改变了,再也回不去了。
烈敖开口,就一句话,说完转身就走,连看都没多看账房先生一眼:“去,把寨里的地量一量,看有多少能种东西的。”
蒙铎在边上听见,哈着腰凑过来,压低声音咬牙道:“大王,咱们世代是山民,哪有种地的——老祖宗留下的规矩,弯腰刨土是丢人的事,让泰昌人看见了,九十六洞的脸往哪搁?”
他说这话时眼神是认真的,那种认真里有一种拧死了的倔,是一种从出生就被刻进骨头里的骄傲——山民不弯腰,山民只拿刀。这话他信了整整三十年,信得比自己那把砍刀还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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