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。晨雾发红。北风刮过城垛,带着一股发酵了一整夜的血腥味。
燕云关外的泥地彻底变成了烂泥塘,万人坑上方的土层还在往外渗着浆水。
守军靠在女墙边合眼歇息,战斧就压在手边。
地平线尽头,传来闷雷般的蹄声。
不是散兵游勇。这回的声音齐整,鼓点踩在地脉上,震得青砖直往下掉土渣。
王忠嗣按剑立于城楼正中,连甲片都没换,青铜剑格上结了层薄霜。
晨雾被阵风吹散。
五里外,黑压压的军阵铺满视野。北邙王庭的主力。
阵列中军,竖着一杆两丈高的金狼头大纛。阿史那可汗亲自来了。草原上最凶的一头狼,带着他麾下十二万最精锐的控弦之士。
北邙军阵裂开一条缝。
大批衣衫褴褛的人被长鞭驱赶着走向阵前。老人、女人、孩童,甚至有被麻绳串成一串的青壮男丁。少说有三五万人。
大泰昌的边境百姓,还有从其他小部落掳来的奴隶。
每人背着一袋粗土,手里连根木棍都没有。
督战队的弯刀在后面催着。走得慢的,直接一刀劈落脑袋。
北邙的算盘打得精。用南人的命填护城河,耗尽燕云关的箭矢。
副将扒在城垛上,眼珠子爬满红血丝。“将军,那是咱青、幽两州的百姓!”
王忠嗣没搭腔。视线越过人群,盯着后方正缓缓推进的十几架八丈高攻城井阑。井阑裹着厚厚的湿牛皮。
“床弩上弦。”王忠嗣说。
副将喉结滚动,膝盖发软跪倒在地:“将爷!不能放箭啊,那是咱们自己的同胞!放了箭,将爷在朝堂上会被御史言官喷成筛子的!”
王忠嗣一脚踹翻副将。
“披甲上城,你就不是人,是这道关的砖。”王忠嗣音调没半点起伏,“他们已经被虏,没救了。放他们靠近,城门一开,燕云关背后的百万活人全得去死。”
抽刀,刀背砸在城墙上。
“射。”
命令极短。没有犹豫的余地。
令旗挥落。
三千张强弩同时松弦。
满天乌云遮蔽了刚露头的晨光。长达两尺的粗壮箭矢划破空气,直接覆盖了关外百步的距离。
没有分辨敌我。这是纯粹的屠场。
城下的百姓成片倒伏。床弩的力道穿透人体,将两三个人串死在烂泥里。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