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水。”
王景抬起手,重重劈下。
绞盘转动,上千名赤着上身的汉子齐声嘶吼,拖拽粗如儿臂的麻绳。挡住洛水河道的百年巨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水流找到了宣泄口。
浑浊的江水拍打两岸,卷起几丈高的泥沙,顺着新开凿的引水渠狂奔而去。王景站在高处,脚下的泥土随着江水的咆哮震颤。两个月的昼夜不息,三万民夫的血汗,地鼠门昼伏夜出的挖掘,都在这一刻兑现。
洛水改道。目标直指三十里外的青阳都城。
天阴沉沉的。
盘龙堡扼守青阳北地咽喉,是洛水改道后的第一道活靶子。这座边关重镇全由青条石垒砌,缝隙里浇灌了铁汁,历经百年风雨不倒。守将苏护正靠在城垛上啃着一块干硬的羊骨头。
地动了。
战马在马厩里疯狂嘶鸣,连带着挣断了精铁打造的缰绳。苏护把手里的羊骨头一扔,扒住城墙边缘往北看。
一条白线横推过来。
伴随着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,飞禽走兽的残骸,还有那股能把人耳膜震碎的轰鸣。
“关城门!”苏护吼破了音,嗓子里尝到了血腥味。
铁包木的城门刚合拢,水就到了。
千万钧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青条石上。城墙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。地基被黄泥掏空,巨石崩塌。一万驻军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,直接被浑浊的洪峰拍碎在泥浆里。
水流没作丝毫停歇,抹平了盘龙堡,吞噬了沿途的哨塔,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逼青阳都城。
青阳皇宫乱了。
病榻上的顾临渊听到快马传回的急报,手指死死扣住木沿,指甲翻折劈裂,渗出血来。
“洛水改道……王景挖了洛水……”顾临渊眼窝深陷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。他脑子里走马观花般闪过那个在天空中俯瞰一切的“天灯舟”,终于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。泰昌造那个飞天物,根本不是为了刺探军情,那是给掘江画图的眼睛。
“退朝,备马,迁都。”老皇帝连滚带爬下了龙椅,皇冠滚落在金銮殿的石阶上,没人去捡。都城里哭天抢地,富商豪绅套上马车往南逃,百姓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巷里乱撞。
洪水逼近了距离都城三十里的长霞平原。
这是洛水冲入都城前的最后一片开阔地。只要漫过这里,青阳三百年的国都就会变成一座水晶宫。
老天爷偏偏在这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