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渊的戏台子塌了,塌得很难看。
朱平安的戏台子,才刚刚搭好。
司造府的院门被曹正淳亲率的东厂番子围得水泄不通,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。院内,那只名为“问天”的巨物,在数十名匠人的合力推动下,被缓缓移到了院子中央最开阔的地带。
它不像青阳那只“天眼”般虚张声势,用金粉描龙画凤。它的表面就是最朴实的油麻布色,每一寸蒙皮都绷得紧实,流线型的囊体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,像一滴来自天外的水珠,也像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巨矛。
鲁班亲自检查着每一根缆绳,每一处连接的卯榫,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,是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虔诚。王景则抱着那份水利图,站在吊篮边,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“陛下,万事俱备。”鲁班走到朱平安面前,深深一揖。
朱平安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,率先迈步,踏入了那个由藤木和皮革编织成的吊篮。王景和鲁班紧随其后,再有两名鲁班最得意的弟子,负责操控火胆和风帆。
吊篮不大,五个人站进去,刚刚好。
“点火。”朱平安的命令很轻。
没有繁复的仪式,没有万民的观礼。一名弟子划着火折子,凑近了那座由特殊煤石堆成的小山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淡蓝色的火焰,无声地舔舐着煤石,没有浓烟,没有爆鸣,只有一股灼热到让人皮肤刺痛的气浪,猛地向上喷涌。站在吊篮里,能清晰地听到热气灌入球囊时,那油布被撑开发出的“噼啪”微响。
整个“问天”,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,开始缓缓呼吸。
它没有像“天眼”那样剧烈地膨胀,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坚定而平稳地,将自身从地面上“拔”了起来。
贾诩揣着手,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,仰着脖子,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拉平了。他看着那个庞然大物,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地,心中第一次对鲁班这老木匠,产生了一丝敬畏。
这他娘的,已经不是工技了,这是妖术。
“斩缆!”鲁班的声音洪亮。
四名力士手起斧落。
“问天”轻轻一震,随即,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向着那片湛蓝的天空,笔直升去。
没有欢呼,司造府里只有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那道巨大的影子,在地面上飞速缩小。
吊篮之中,异常平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