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桐的首级在风里晃荡,断颈处的血已经冷了,黏在霍去病的甲胄上,透着一股子腥甜。
磨盘谷内的数万青阳士卒,跪了一地。他们原本是青阳最引以为傲的精锐,此时却像被抽了骨头的肉,软塌塌地堆在泥水里。这不单是因为腹中的剧痛,更是因为心里的那根梁,折了。
将台之上,薛仁贵看准了时机。他没说半句废话,手中那杆象征着总攻的血色令旗,猛地朝前一压。
这一压,便是翻江倒海。
原本在防线上“节节败退”的泰昌士兵,在听到那声低沉的号角后,动作变了。他们不再是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,而是在一秒之内,变成了闻到血味的狼群。那些丢弃的兵刃被捡起,散乱的阵型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合拢,厚重的塔盾再次立起,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铁壁。
“反攻。”
薛仁贵的命令传遍全军。
整个泰昌防线,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硬弓,终于射出了那支憋了数日的箭。
此时的青阳大军,外围尚有十余万兵马,可他们看到的是什么?是自家的帅旗在磨盘谷口停滞不前,是传闻中万人敌的孟将军身首异处,是那五万中军精锐像割麦子一样倒在谷里。
恐惧这种东西,传得比瘟疫还快。
“跑啊!泰昌有妖术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,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青阳阵型,乱了。
那种乱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溃散。这种规模的军队,一旦没了秩序,三十万人和三十万头猪没什么区别,甚至更难管。人推人,马撞马,后方的士兵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漫天都是溃退的同袍,于是也跟着掉头。
这一掉头,就是绝路。
霍去病没给他们留余地。他带着五千骑兵,像是一柄烧红的铁快刀,直接插进了这块松散的肥肉里。
他的打法很独,不求围歼,只求凿穿。他带着人,在青阳的溃军中来回折返。骑兵冲锋带起的风,把那些站不稳的青阳士兵掀翻在地,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马蹄。
惨叫声被马蹄声盖了过去。
霍去病不需要瞄准,在这种密度的溃兵堆里,随手一刀下去,都能带起一串血花。他要的就是这种彻底的混乱,让青阳人自己踩死自己。
齐玄策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,他还没从孟桐之死的打击中缓过神来,就被巨大的洪流裹挟着往后退。他那双曾经指挥若定、稳如山岳的手,现在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