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帐之内,喧嚣鼎沸,几乎要将厚重的牛皮帐顶掀翻。
孟桐那场酣畅淋漓的“胜利”,像一剂烈酒,灌进了每一个青阳少壮派将领的喉咙,烧得他们热血沸腾,豪情万丈。
“大帅!还等什么!”一个断了一根手指的独眼将军,唾沫横飞,脸膛因激动而涨得通红,“那斥候说得明明白白,泰昌军粮草不济,已是强弩之末!霍去病那小子更是被孟将军打得吐血鼠窜!士气可用,天赐良机啊!”
“没错!趁他病,要他命!我等请命,即刻全军总攻,踏平雁门堡,活捉薛仁贵!”
请战之声,如同浪潮,一波高过一波。
唯有齐玄策,端坐帅位,手掌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陪伴了他五十年的铁剑,浑浊的眼眸里,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看着帐下这些几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,心中那份违和感,愈发浓重。
一个濒临断粮的军队,为何要将宝贵的体力,耗费在毫无意义的斗将之上?
薛仁贵用兵,以稳准狠着称,岂会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?
处处透着诡异。
可帐内的气氛,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。三十万大军的士气,是一头出笼的猛虎,可以伤人,亦能噬主。若强行压制,必生哗变。
“够了。”
齐玄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如同一块巨石,投入沸腾的油锅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。
他缓缓起身,那如山岳般的身影,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。
“总攻,为时尚早。”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,拿起一枚代表进攻的令旗,却并未插向雁门堡的中心。
“传我将令,着副将孟桐,率左军五万,猛攻雁门堡西翼。我倒要看看,这薛仁贵的口袋里,到底还藏着多少兵力!”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折中。一场大规模的试探,足以摸清敌人的底细,也能给这些亢奋的将士一个宣泄口。
……
战鼓,如滚雷。
五万青阳大军,排成十数个巨大的方阵,如同黑色的浪涛,向着雁门堡西翼那段看似薄弱的防线,席卷而去。
箭矢如蝗,遮天蔽日。
巨大的攻城槌,在数十名士兵的嘶吼声中,一下下撞击着简易的木石壁垒。
防线之后,薛仁贵立于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,神色冷峻,手中令旗挥动,沉稳而富有节奏,仿佛眼前不是尸山血海的战场,而是一盘早已算定结局的棋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