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天与地的交界线,被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所吞噬。
那不是森林,是人。
三十万青阳大军,如同一场从地平线尽头涌来的黑色潮汐,旌旗如墨,刀枪如林,卷起的烟尘遮蔽了初升的朝阳,将整个雁门堡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下。
城墙上,泰昌的守军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那股由三十万人的呼吸、脚步、甲胄摩擦声汇聚而成的巨大声浪,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,在不断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脏。那不是军队,那是一座移动的,会吞噬一切的国度。
青阳大军在距离雁门堡十里外,缓缓停下。没有叫嚣,没有急于攻城。大军徐徐展开,安营扎寨,那份从容与严整,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吓,都更让人心头发寒。
中军帅帐,齐玄策按着腰间那柄古朴的铁剑,走上了了望台。他须发皆白,身形却如山峦般沉稳,只是站在那里,便有一股千军辟易的气势。
他举起单筒望镜,看向远处的雁门堡。
城墙上的黑龙旗,在风中烈烈作响,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城防修补得粗糙,但城墙之后,却不见多少兵马调动,显得异常空虚。
可一到夜里,雁门堡后方的山野,却燃起了漫山遍野的篝火,那火光连绵数十里,映红了半边天,看上去,倒像是藏了几十万大军。
“哼。”齐玄策放下望镜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坚壁清野,虚张声势。
这薛仁贵,果然名不虚传。
“传我将令,”齐玄策的声音,不疾不徐,却厚重如山,“全军戒备,深挖壕沟,稳固营盘。在探明敌军虚实之前,不得轻举妄动。”
他用兵一生,信奉的只有一个字:稳。敌人越是想让你做什么,你就越是不能做。
第一日的对峙,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。
第二日清晨,泰昌军阵中,战鼓擂响。
一骑黑甲,单人独骑,冲出阵前。
正是霍去病。
他心里憋着一团能把天都烧穿的火。让他打杂鱼,还要他败逃?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可军令如山,他只能将那份屈辱与怒火,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长刀之上。
“青阳鼠辈,谁敢与我一战!”
他声音如雷,在两军阵前滚滚传开。
青阳军阵中,一阵骚动。一名急于抢功的偏将,不等将令下达,便拍马而出:“狂妄小儿,我来取你项上人头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