宅院内,狄仁杰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。
他面前的桌案上,已经铺开了一张新的、更大的京城舆图。
锦衣卫查抄粮商带回的账本,东厂从市井中挖出的流言蜚语,刑部提审工匠得到的口供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里汇合。
信息,杂乱如麻。
一个粮商在五年前买下了一处偏僻的庄子。
一个赌徒在七年前突然还清了所有债务,销声匿迹。
一个老鸨无意中提起,十年前,有个出手阔绰的神秘客人,包下了她最好的姑娘整整一年,却从未露过面。
看似毫无关联。
狄仁杰不眠不休,他将这些信息,一条条地,用不同颜色的笔,标记在新的舆图上。
红色的,代表钱。
黑色的,代表命。
蓝色的,代表关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舆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渐渐地,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舆图上慢慢浮现。
一个当值的刑部小吏,抱着一摞刚刚整理好的户籍档案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
“狄……狄大人,这是您要的,那条街十年内的所有户籍变动记录……”
狄仁杰头也未抬,只是伸出手。
小吏将最上面的一本递了过去。
狄仁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目光扫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,速度极快。
忽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,叫“孙百福”。
户籍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,此人乃是那家米铺的初代东家,为人老实本分,生意做得不大不小。九年前,携妻子外出采办时,马车失控坠崖,夫妻二人当场身亡,无有子嗣。家中产业,由一位远房族亲代为变卖,之后便再无记录。
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狄仁杰的目光,从这份户籍档案上移开,缓缓落到手边另一份来自东厂的,薄薄的卷宗上。那上面记录的,是番役们从街坊四邻口中挖出来的,关于米铺现任东家的各种传闻。其中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写着:现任东家为人低调,是从一个姓孙的寡妇手中,高价盘下的这家铺子。
孙寡妇?
狄仁杰的嘴角,缓缓地,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户籍上,孙百福夫妻二人,同日而亡。
市井中,却多出来一个卖掉了亡夫产业的“孙寡妇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