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,整个人被提了起来。
“账……账本……都在……都在柜上……”
陆柄亲自带队,他甚至没有看那掌柜一眼,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封!带走!”
顷刻之间,无数锦衣卫涌入店内,翻箱倒柜。账本、信件、契约……所有带字的东西,都被粗暴地塞进麻袋。粮仓被贴上封条,所有伙计、家眷,无论老幼,尽数被绳索捆了,像串蚂蚱一样,押了出去。
掌柜的彻底傻了,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,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。
而这,只是一个开始。
整整一个上午,锦衣卫的缇骑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,席卷了京城所有与“德运亨”有过往来的粮仓、车马行。但凡沾上一点关系,下场都是一样。
一时间,京城粮价大乱,人心惶惶。
如果说锦衣卫的行动是狂风暴雨,那东厂的手段,便是无孔不入的阴风毒雾。
曹正淳没有去封街,也没有去砸门。
他搬了张太师椅,就坐在王猛遇刺那条街的街口,面前摆着一壶热茶,一碟瓜子,旁边还有两个小番役给他捶腿捏肩,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看戏。
可整条街的商户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无数穿着各色服饰,看起来与寻常百姓无异的东厂番役,三三两两,走进了街上的每一家店铺。
他们不问罪,也不抓人。
一个番役走进一家绸缎庄,笑呵呵地对老板说:“掌柜的,你这铺子,开了二十年了吧?听说你那小妾,是十年前从对街的‘春风楼’里赎出来的?啧啧,真是郎情妾意啊。”
绸缎庄老板的冷汗,当场就下来了。
另一个番役,则晃悠进一家铁匠铺,拿起一把刚出炉的菜刀,掂了掂,对着瑟瑟发抖的铁匠笑道:“老师傅手艺不错啊。我听说,您的大儿子好赌,前年在‘四方赌坊’,一夜就输了三百两,差点被人剁了手,最后还是您给平的账?”
铁匠的脸,瞬间没了血色。
祖宗十八代,陈芝麻烂谷子的烂事,都被这些笑面阎罗翻了出来。
没有人敢撒谎,也没有人敢隐瞒。
东厂要的不是证据,他们要的,是恐惧。
在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之下,无数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,无数被遗忘了的人和事,都被一一挖掘出来,汇聚成一条条情报,源源不断地送往城西的一处秘密宅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