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田野,人喊马嘶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喧嚣。
维持数十万人(乘客、纤夫、护卫)的消耗,是沿途五百里内百姓的噩梦。 杨广一纸令下,附近州县必须无偿供应一切物资。官吏为媚上,强征暴敛,每日运送粮秣的民夫竟达十万人!食物堆积如山,腐烂变质便挖坑掩埋,造成触目惊心的浪费。炀帝本人穷奢极欲,酷爱“缕金龙凤蟹”“玲珑牡丹虾”等奇珍,每餐珍馐无数,残羹剩肴同样弃之如敝屣。无数百姓因此倾家荡产。
这奢华的巡游本身,更成为掠夺的由头。 为装饰车骑仪仗、旌旗羽盖,朝廷严令天下州县进贡骨角、齿牙、皮革、珍禽羽毛。催逼之下,百姓入山填泽,张网设罟,致使水陆禽兽几近绝迹。贡品不足,只得向富户高价购买,一根雉鸡尾羽竟值十匹缣帛,白鹭羽亦需五匹,物价飞腾,民生凋敝。
抵达江都,奢靡仍未止步。 杨广又命赶制三万六千人的庞大仪仗队(黄麾仪仗)。每次出游,卫士手持华盖麾羽,填街塞路,队伍绵延二十余里。所用器物,皆由高官“参酌古今”,务求古雅华贵,所费不赀。
杨秀的瞳孔剧烈收缩,那些数字在他眼前化作滚滚洪流——三十万工匠的血汗凝成龙舟,八万纤夫的脊梁铺就水道,而两岸十州百姓的口粮,尽数化作了御厨里腐烂的珍馐。纸页间隐约浮现出运河两岸\"饿殍蔽野,人相食\"的惨景,与龙舟上日夜不息的丝竹声交织成最刺耳的讽刺。
这场耗费了帝国海量人力、物力、财力的“龙舟巡幸”,是隋炀帝好大喜功、穷奢极欲的巅峰写照。 它榨干了民脂民膏,将无数百姓推入深渊,也在大隋王朝的根基上,凿下了最深的裂痕,为日后的覆灭埋下了无可挽回的祸根。
杨秀扶着案几缓缓起身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喉头滚动数次,才挤出沙哑的声音:\"这些事秀往日虽有所耳闻,却始终不愿深想。\"他颤抖的手指抚过手稿上那些刺目的记载,\"今日得见这些手稿,方知何为触目惊心。\"
他闭目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再睁眼时,眸中已燃起压抑已久的火光:\"近日探听朝局,更觉痛彻心扉。身为先皇血脉\"话音戛然而止,他猛地攥紧袖口,\"连翘常与我说起公子之事,言语间尽是钦佩。今日冒昧前来,实是想求公子指点迷津。\"
文渊唇角微扬,抬手斟了盏新茶推过去:\"伯父若真有心,晚辈倒有个浅见。\"
\"哦?\"杨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茶汤在盏中荡起涟漪,\"愿闻其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