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尔莎正在坠落。
小女孩知道自己一直在往下掉,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,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斑斕——红的、黄的、橙的、金的、紫的、蓝的、绿的,那些顏色从她身边掠过,好像无数个正在燃烧的梦。
她不怕。
不知道为什么,艾尔莎就是不怕。
甜水镇上的那些老阿嬤要是知道这事,准会划著名七芒星说这孩子被神跡摸过额头,但艾尔莎只是觉得那些顏色裹著她,像妈妈那件磨旧了的羊毛披肩。
那些顏色裹著她,托著她,推著她——然后她就掉进了那片透明里。
那不是水,不是空气,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东西。
那是像琉璃质地一样但透明的东西,它托著她,裹著她,抱著她,让艾尔莎慢慢地往下沉,往下沉,一直沉到最深处————然后她看见了那颗硕鹏无比的龙头。
那颗龙头大得像山,大得像天,大得像艾尔莎根本看不见边,大得像仿佛整个世界上只剩下这颗头。
龙的眼睛此时正紧闭著,但即使如此,她也能知道那眼睛有多大——比她整个人还大,比爸爸还大,比那间木屋还大。
艾尔莎悬浮在那儿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云游商人曾经说过,龙的眼皮可以做成世间最珍贵的软体,它甚至能挡住投石车的石弹———艾尔莎忽然觉得那铁匠是个傻子,这双眼睛如果睁开,估计光看一眼就能把人烧成灰。
她就悬浮在那儿,看了很久很久,直到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“你,不怕我?”
艾尔莎转过头。
那个男人就站在那儿。
黑髮,金眸,皮肤惨白如雪,而他身上还穿著一件样式古拙的黑色长袍。
那袍子的料子是她没见过的模样,黑的像是黑夜织就的——如果艾尔莎见过世面的话,那么她就会知道那是黑铁矮人用密月晶丝织给精灵王的贡品。
不过,最为让艾尔莎在意的,是对方的那双眼睛,就像正在流淌的黄金。
“您是帮助过我们的神?”
基多多拉看著眼前这个五岁的小人儿。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看著她那两根散了的小辫子,看著她那张认真的小脸,不由地恍惚了。
基多多拉见过很多人类。
勇敢的,怯懦的,聪明的,愚蠢的,善良的,邪恶的,但没有人像她这样。
从没有人这样看著他,更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