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士勒住了马。
那匹灰马停在晨光里,停在那些被煤灰醃透了的棚屋与人群中间。
雷纳德没有立刻下马,他就坐在马背上,让晨光从他身后流过来,流过他的肩甲、胸鎧、臂鎧,流过那些寻常的铁片——但它们此刻亮得不像铁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透出来似的,把他的轮廓镀成一整片琉璃。
那些跪著的人抬起头来眯著眼看他,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他们不敢多看,因为,那种光不是太阳给的。
雷纳德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,扫过那些缩在窝棚门口不敢动弹的妇孺,扫过那个被吊在刑架上浑身是血的大块头,最后落在卡尔森脸上。
“好热闹啊。”
卡尔森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那白是从眼底一层一层往外渗的,像有人在皮肉底下浇了一瓢石灰水,而他手里还攥著那块金子,却忘了把它藏起来。
雷纳德的目光落在那块金子上。
卡尔森的手开始抖了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乾涩的气音。
“那是谁的?”雷纳德问。
远处矿洞口即將被推入黑暗的保尔像一头困兽般开始嘶吼与挣扎,他回眸的瞬间看见了那块金子在晨光里晃了一下,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我——的——!”
那声音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,就连按著他的那四个守卫都愣住了。
保尔挣扎著扭过头来声嘶力竭,而血和泥糊在一起把他的五官糊成一片暗红,但那声音还在往外冲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胸腔里破出来:
“那是我的——!”
雷纳德的目光从卡尔森脸上移开,越过那片灰扑扑的空地,落在矿洞口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。
他偏了偏头,身后的两个扈从立刻下了马。
年轻的那个跑得快,几步就躥到矿洞口,一把推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守卫。
“鬆开。”
矿场守卫们互相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卡尔森,再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穿著锁子甲的年轻人——那甲片上刻著细密的古语符文,在日光下隱隱流动。
他们鬆开了手。
保尔就那么站著,浑身是血和煤灰,破衣服贴在身上,露出一道一道的鞭痕和结痂的伤口。
年轻扈从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他搀著保尔的胳膊,把他往骑士那边带。
保尔走得很慢,那倒不是因为疼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