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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工们私下叫他“刺头”——不是因为他惹事,是因为他从来不低头。
来矿上三年了,他从来没跪过。
有人曾问过他叫什么名字,大块头说过一次。
可那名字太长,太拗口,没人记得住。保尔只记得那个名字里有什么什么“德”的,像某种古老咒语的开头。
卡尔森不喜欢这个人。
从大块头来的第一天,卡尔森就想弄死他。
不是直接杀——那样太便宜了,也不合规矩。
是慢慢磨,慢慢熬,让大块头在鞭子底下低头,让他像其他人一样跪著求饶,让他也学会说“大人饶命”四个字。
但大块头不跪。
他寧可被吊起来也不跪,所以他被折磨得最狠。
大块头总比別人多三倍的活,也比別人少一半的口粮。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,他被人从矿坑里抬出来时浑身是血。
但第二天他又出现在坑道口,扛著矿石不吭一声。
这一次,他被吊起来了。
矿区中间的空地上,专门用来“示眾”的刑架。
木头的两根立柱一根横樑,横樑上拴著铁链,铁链上吊著人。
大块头就被吊在那儿,两只手腕捆在一起,脚尖勉强够著地面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卡尔森把他吊在这儿三天了。
不给水,不给吃的,就那么吊著。让所有人都看著,不低头的人就是这个下场。
而此刻,那双眼睛正看著他。
没有求救,没有哀告,甚至没有认出他是谁。就是看著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,眼睛里那两团火还在烧著——不知道为什么烧,但就是还在烧。
保尔应该走了。
他嘴里还含著那块黑乎乎的东西,没咽下去。他偷到了食物。他可以悄悄爬走,爬回那条藏身的裂缝里去,继续等他的骑士。
他弯著腰,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双眼睛还在看他。
二十多年的柴薪奴生涯让保尔的心早就变成一块石头了。
他见过太多人死在面前,也见过太多人求救时那种眼神——保尔从来都是低著头走过去的。
不看不听不管,才能活下去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保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过去。
月光很暗,卫换班的空当只有一炷香的工夫。
保尔贴著地面,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