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没有后悔。”
保尔的声音愈发的平静。
“至於那柄剑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“弒王者之誓”,然后移开目光。那光芒太刺眼了,保尔不习惯看太亮的东西。
“就算您给我那柄剑,我也未必握得住。就算我握得住,我也未必知道该斩向谁。我就是一个柴薪奴,一个从矿坑里爬出来的人。我不配拿那样的东西。”
“那团血——”
保尔又看了一眼“低语者之血”。那些声音还在呼唤他,但他却不再听了。
“就算您给我那团血,我也未必管得住。我连字都不识几个,我能用它做什么?召唤一场暴风雪,然后把自己冻死?”
保尔的嘴角微微扬起——那是这些天来第一次,他笑了。
“我能活下来,已然是您的恩赐了。真的,这可比我应得的,多太多了。”
保尔抬起头,篤定的望向基多多拉那双熔金色的眼眸。
“所以,大人,我不后悔。从我看到那个a的时候,我就认定了。自那之后无论看见什么,都只是让我更確定——我选的就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我很满足。”
但话音刚落,保尔周遭的岩浆便骤然碎裂——不是碎裂,是绽放,像一朵花在瞬间走完了一生。
无数漩涡將他整个人拽入其中,而保尔来不及惊呼,便坠入无边黑暗。
他的身体穿过一层又一层色彩变幻的岩浆。
每一层都是一个世界,每一个世界都是一场梦。
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雪地里奔跑,看见父亲背著他翻过山口,看见母亲在炉火旁唱歌——然后那些画面碎裂了,变成矿坑的黑暗,变成镐头敲击岩石的声音,变成那些死在塌方里的人的脸。
那些脸在看著他,在对他笑。
然后,便是无边的寂静。
保尔躺在无边的黑暗里,像一颗种子深埋泥土。
基多多拉的声音在耳边迴荡,遥远得像从世界的另一头传来:
“种子我已经给你了。土地要靠你自己开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