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浊酒。
酒香混着水汽漫开,藤原坐在炕沿上,鼻翼动了动。
“乡下地方,没啥好酒。”李一拿两只粗陶碗,用袖子擦了擦,放在炕桌上,“袁兄弟凑合喝点,暖暖身子。”
藤原接过碗,碗壁粗糙,烫手。
他捧着,没急着喝。
李一给自己也倒了一碗,端起,朝他举了举:“来,袁兄弟,喝一口。”
藤原点点头,抿了一口。
酒很浊,带着股子糙味,但确实暖胃。
他咽下去,喉咙里烧烧的。
李一也喝了一大口,咂咂嘴,放下碗。
他打量着藤原,眼里带着些好奇:“袁兄弟,你在长安做啥买卖的?”
藤原早想好了说辞:“绸缎。在城西开了间铺子,不大,勉强糊口。”
“绸缎?”李一眼睛亮了亮,“那袁兄弟见过不少好东西吧?俺们东家府上,夫人穿的衣裳,听说都是从江南运来的绸子,一匹要好几十贯。”
藤原笑了笑:“见过一些。比不得张侯爷府上的东西金贵。”
李一摆摆手:“俺们东家待人厚道,可不像那些有钱人。你瞧俺这屋子,就是东家给盖的。俺们这些雇工,种他的地,有工资,逢年过节还有赏钱。俺闺女前些日子还从东家那儿得了套新衣裳……”
他说着,脸上漾开笑意,是那种打心眼里的高兴。
藤原听着,脸上挂着笑,心里却一点点往下沉。
张勤。
又是张勤。
这个人,怎么哪儿都有他。
李一又给他倒酒,絮絮叨叨说着东家的好。
藤原应付着,一碗接一碗喝着。
酒烈,喝得他脸发烫,脑子却清醒。
“李老哥,”他忽然问,“你方才说,东家待你们厚道。那……东家常来这边吗?”
李一摇头:“不常来。去年年底来过一回,带着好些人,在晒谷场摆了几桌,让俺们掷骰子博彩头。那叫一个热闹。”
他想起什么,指着墙角一个木箱子:“瞧见没?那套骰子,就是那天俺跟东家讨的。俺闺女喜欢,俺让她练手,明年博个好彩头。”
藤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墙角确实有个木箱,半开着,里头隐约能看见几只骰子。
他收回目光,没再问。
夜深了,李一打了个哈欠,站起身:“袁兄弟,你睡炕上,俺打地铺。”

